裴琰睁大双眼,只觉听到了这世间最美的仙乐。
他心上人说,要嫁给他。
裴琰想,若世上有神明,那定然便是面前之人。
但……
“不可以表妹,我不能允许自己成为你的阻碍。”
他扭开头,眼泪坠进大红的鸳鸯戏水床单。
“叫我小凤凰。”郭虞凤捧住他的脸,吻了他湿润的眼睑一下。
“这宫我的确是要进去的。”就算不为了报复周芙,就是为了整死元嘉帝,郭虞凤也会进宫。
郭虞凤手点在裴琰的心口,“但如今,我就想你我都如愿,裴郎在心口刻上的字,我看到了。”
裴琰浑身一震,抿唇想说抱歉,声音却被郭虞凤吞进了口中,细碎的嘤咛声,将这一小片天地,晕染成了暧昧的粉红。
“不要再说我不爱听得了,我意已决。”郭虞凤拉起裴琰,两人盘膝面对面坐着。
她牵起裴琰的手,放在自己圆润的肩头。触手如温润软玉,令裴琰手指蜷了蜷,然后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小凤凰,我好怕,我本来就帮不了你什么,我不能再不识好歹,祈求这样美好的事。”
裴琰从那个傍晚,转身看到郭虞凤行来时,便动了心。
但他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因为这贪心。让小凤凰为他折翼,要让小凤凰踩着他高飞。
如果燃烧血肉,能化为小凤凰展翅的燃料,裴琰也是甘之如饴的。
这世间事,鲜少有两全的。
但她心之所向,便是他心之归处。
裴琰垂眸,心中惶惶,喃喃道:
“我不敢伸手去拘住你的羽翼,只愿俯身做你足下踏碎的石阶。你不必回头看我,只管往云深处飞。”
“我不求与你同栖一处,只愿做托举你的长风。纵我消散于风里,只要你扶摇而上,便不算枉然。”
“我知我配不上同你并肩凌云,那便做你飞过的山、渡过的河。你只管向前,那些风霜,我能挡多少便为你挡多少。”
“不愿你垂眸怜惜我,不必你折翅伴我。你是凤凰,本该属于九天,我甘愿做你脚下无声的垫石。”
裴琰抬手,那指甲还未长好,看上去依旧丑陋的手指,就这样抚上了郭虞凤的面颊,很轻,像触碰绝世的珍宝。
他笑容苦涩:“小凤凰,谁都比我好,谁都比我能帮你。”
碾碎了他,似乎都帮不到他的小凤凰分毫了。
“我说了,”郭虞凤褪去他身上的衣衫,手点在他心口位置,
“表兄,我想得到你,从第一眼开始,我也想你长长久久的陪着我。这或许不算是爱,只是占有。”
“但,这就够了啊。不要死,裴郎。只要想着,这冗长的一生,再不能相见,便难免哽咽。”
“所以,你活着,我便欢喜。我要登高,登到最高处,你会留下来帮我的,对吗?”
郭虞凤的眼神中,燃着一团火,炙热明亮得令裴琰的心都变得滚烫。
旁人在泥潭里互相倾轧,唯有裴琰,是远山巅不融的白雪。
看得清世间龌龊,却不肯同流,心思纯澈剔透,见过肮脏,却不生秽念。
郭虞凤知道自己恶毒,可与想靠近纯洁,并不冲突。
都说讨厌圣父圣母,可当圣父圣母的圣光普照的是你时,谁又不乐意呢。
“裴郎,我想要你,就现在。”郭虞凤再次强调自己诉求
“好。”裴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里面只有温柔,“我的一切,包括魂魄,都是你的。”
他着迷般凑近郭虞凤,吻上她的脖颈,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然后捧住郭虞凤的脸。
额头,眉毛,眼睑,鼻子,脸,最后是她的唇。
甜的。
比那天混乱的夜里,更甜。
眼泪滑落在唇齿间,沾上了一丝咸。
待回过神来,裴琰与她,已然坠入这情海中。
他们只一味地喊着彼此的名字。
在这升温的天地间,陷入了因爱而生的欲望。
帐外,
郭虞凤的影子剧烈痉挛,墨色浓雾翻涌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慕声化形而出,蹲在角落里,心里正浸满了毁天灭地的占有欲与疯狂。
他不断压制住另一个属于妖的狂暴,不断在心底嘶吼着:
“废物,你就眼睁睁看着阿姊与另一个男人亲密无间,慕声,你是废物吗?!”
“你与她形影不离,便能看着她眼里有别人?你不能占有她,就让我来。反正她与旁人半点亲近,我都忍不得。”
“今夜你居然还要压制我,还要在旁边听墙角,万年王八都没你能忍。”
“啊啊啊,快阻止阿姊和那个贱人,我不准,啊啊啊,我绝不允许啊!!”
慕声感受着心里那个自己,疯得近乎暴戾,黑雾席卷整间屋子,光影乱颤,烛火险些直接熄灭。
他看得见所有细节,看得见裴琰的狼狈失控,看得见郭虞凤正因为别的男人而快乐。
可慕声拦不住她,否则一定会被讨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克制住疯掉的另一个自己。
“没关系,这世上再没有比形影不离更亲密的关系了。”慕声如此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