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各位对于乡下的印象都是什么?
是可以无忧无虑在树荫下追逐蝉鸣的夏日?还是清凉小溪里搬开石头就能抓到的青蟹?亦或者是一望无际、在热风中如金色浪涛般起伏的麦田?
好吧,必须承认,这些画面确实都非常有乡间夏日的味道,美好得就像是出现在语文课本插图或者少儿频道动画片里的场景一样。
不过,对于此时此刻的我来说,关于这个乡下夏日最多的感触。
大概就只有两个字——
空闲。
抑或是,无聊。
……
暑假第十八天。
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我正坐在外走廊的木板上,漫无目的。
头顶上的檐角悬挂着一只玻璃风铃。
“叮啷——”
一阵带一丝燥热的微风徐徐吹过,风铃下的彩色纸页随风飘晃,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
“好闲啊……”
我仰起头自言自语,看着澄澈的蓝天和棉花糖般的白云,辽阔的天空,禁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距离我爸妈把我送回乡下老家,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了。
五天前的那个早晨,张叔叔开着他那辆桑塔纳,带着我和我的爸妈,颠簸了一整路把我送到了老家。
之后自然是一阵寒暄。
“哎哟,乖孙!都长这么大了!快让奶奶看看,是不是瘦了啊?”
“来,爷爷抱一下!我们家方洛又高了嘛!”
作为一个心理年龄早已成熟的小学生,被老人家这样当作小孩子抱来抱去让我有些难为情,但感受着长辈身上那种朴实纯粹的关爱,还是笑一笑带过吧。
而寒暄过后,爷爷奶奶便把我安排在了二楼的房间,在我来的那个晚上,还特地去后院的鸡圈里杀了一只自家养的鸡,炖了一大锅滚烫鲜香的鸡汤。
鸡肉紧实有韧劲,汤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鸡油,泡着白米饭吃起来美滋滋捏。
而老爸老妈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吃完晚饭后就和张叔叔准备一起走了。
他们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
“方洛,在爷爷奶奶家可要听话!不要一个人跑去水深的地方游泳,听到没有?乡下的水库和深塘多,不许去!还有每天的暑假作业按时写,别光顾着玩,别给你爷爷奶奶添麻烦。”
对此,能做的只有答应。
“好,知道了。”
——而刚来到乡下的第一两天,说实话,新鲜感确实很足。
充满了怀旧的味道。
清晨漫山遍野的蝉鸣,屋后竹林里偶尔飞过的不知名鸟类,路边田坎上欢快撒欢的杂色土狗,还有慈祥热情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一年四季都待在乡下老家,这片宽敞的二层砖瓦房平日里只有他们两位老人家留守,对于我的到来,两位高兴得合不拢嘴。
回到老家之后,我的伙食水平也直线上升,县城里的暑假中午爸妈不在家,我只能吃快餐或自己热饭。
但在老家爷爷奶奶做的都是大自然的味道,从美食角度来评价,这里的日子堪称天堂。
只可惜,乡下还是太无聊了。
爷爷奶奶的日常作息规律且单调,老人家平时除了看电视里的戏曲频道和新闻,就是下田劳作,去地里摘菜、除草、喂鸡。
偶尔赶集的日子,他们会骑着三轮车带着我去镇上的集市逛一逛,买点日用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就是我乡间日常的全貌。
这五天下来我已经和老年人一样悠闲了,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
好吧,实在有点太无聊了,不是么?
尽管乡下的村子里并不是没有同龄的小孩子。
斜对面和后排的农户家里,也有几个放暑假的小孩,但问题在于,他们一个个口中讲着方言的本地话,看着我这个从县城来的外地客,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莫名其妙的隔阂感。
再加上我内心年龄早已过了,实在很难和这群玩泥巴掏鸟窝的小孩玩到一起去。
思绪收回,天空仍旧澄澈。
“好闲……”
我心想,拍拍衣服站起身。
既然无聊不可避免,那就只能靠自己来打发时间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脚,转头回了一楼的客厅,从靠墙的桌子上拿过了我的木吉他。
出发之前料到乡下可能有点无聊,所以有带来的东西。
这把吉他已经陪着我快两年了,在少年宫的时候买的,音色其实算不上多好,但在乡下作为练习已经绰绰有余。
而除了吉他,我还带了几本厚厚的乐理书籍。
目前我在「音乐」上的造诣已经非常深厚——音程关系、大小调构成、五声音阶的排列、顺阶和弦的推导以及和声理论,都已经融会贯通了。
放在完美人生手册的评价体系里,则是来到了Lv4的水准。
(注:lv4是专业水准,可以登台表演的程度,再往上还有lv5-7这些级别)
通俗点说的话,我现在只要听到一段旋律,或者脑海里浮现出某种音调,就能靠着吉他把它的和弦与主音扒出来。
以前学会的歌并不多,虽然脑子里记着不少未来的金曲旋律,但并不代表我能直接弹奏,现在有了这个知识储备和理论支撑后,我就可以一边轻声哼唱,一边用琴弦将那些记忆中的旋律给一点点复原出来了。
我重新在木廊的阶梯上坐下,将吉他横抱在怀里,左手按住琴颈上的和弦,右手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dO——”
柔和的琴声在院中扩散开来。
我闭上眼睛,手指熟练地在板材上切换着,随口哼唱起了一首记忆深处的旋律:
“岁月难得沉默♫”
“秋风厌倦漂泊♫”
“夕阳赖着不走挂在墙头舍不得我♫”
“……已和潮水向东流♫”
“再回首,往事也随枫叶一片片落♫”
清亮而略带一丝童音的歌声,伴随着温柔的和弦,在清风中飘荡。
一曲罢,恰好一阵干爽的夏风拂过院前。
“哗啦啦——”
远处一整片金黄色的麦浪随风翻滚,发出如同海浪般的声响,与此同时,头顶檐角上的玻璃风铃也跟着“叮叮当当”地摇晃起来,将我的额发轻轻吹乱。
“呼……舒服。”
好的,一曲弹完,那么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