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
凌晨时分,审讯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丁默邨被绑在刑架上,整个人几乎已经没了人样。
他的衣服早被鲜血浸透,眼角挂着两道暗红色血痕。胸前皮开肉绽,大片焦黑的烫伤混着翻卷的血肉,空气里甚至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两条腿更是惨不忍睹。
密密麻麻的针孔遍布皮肉,鲜血顺着裤腿不停往下滴。因为剧痛,他的双腿根本不受控制,不停地抽搐打颤。
此时的丁默邨,脑袋也在无意识地左右晃动。
鼻孔里在流血,耳朵里也有鲜血渗出,就连双眼都布满了血丝和血迹,模样看起来格外骇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特高课的酷刑有多么可怕。
耳膜被震破,鼻骨被活生生打断,眼眶被打得出血。胸口先挨鞭子,再受烙铁炙烤,甚至还被铁锤一下接一下地砸过。
至于双腿,更是让人用钢针反复扎刺。
那种疼痛仿佛直接钻进骨髓,折磨得他几次都想昏死过去。
丁默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落到日本人手里,被折腾成这副模样。
早知如此,当初他根本不该投靠日本人。
原本以为做了汉奸,至少能够换来荣华富贵,谁知道所谓的前程还没享受到多少,自己的命反倒快丢在日本人手中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剩下的几乎只有怨毒、愤恨以及强烈的不甘。
“丁先生。”
南造云子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到了现在,你还不准备开口吗?”
丁默邨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你倒是告诉我……究竟想让我招些什么?”
南造云子盯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你是怎么与中统取得联系的?双方之间又有什么交易?”
“我跟中统勾结?”
丁默邨咧了咧染血的嘴角,笑容说不出的凄惨。
“我究竟有没有跟中统的人勾搭在一起,你南造中佐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他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你这么急着给我上刑,又急着逼我认罪,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明白。”
听见这话,南造云子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抹阴冷笑意。
“看来丁先生还是没有吃够苦头。”
说完,她重新走回座位,慢悠悠坐下,显然已经懒得继续浪费口舌。
很快,一名日本士兵走了过来。
那士兵手中握着一把铁钳,脸上带着残忍而狰狞的笑容,看上去甚至比刑场上的刽子手还要瘆人。
丁默邨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还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明显开始发颤。
士兵咧嘴一笑。
“把你的舌头拔出来。”
丁默邨脸上的血色顷刻退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一股骚臭味从他身下散开。
他竟然被这句话吓得当场失禁。
拔舌头?
这是要让他以后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旦真被拔了舌头,就算他侥幸不死,恐怕也再没有机会替自己申辩。
“不!”
“等等!”
“我招,我什么都招!”
丁默邨终究是个极其惜命的人。
他已经看出来了,再继续嘴硬,南造云子绝对还有无数种办法折磨他,甚至真有可能活活把他弄死。
眼下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先顺着对方的意思认罪。
只要能拖延时间,撑到武田惠郎赶来救人,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那就说吧。”
南造云子的目光幽冷得没有半点波澜。
实际上,无论丁默邨是否招供,她都没打算让这个人活着离开。
丁默邨强忍着浑身疼痛,断断续续说道:“大概两个月以前,我……我跟中统的人有了联系。我答应替他们提供一些消息,他们则保证,以后不会再派人刺杀我……”
接下来,他东拉西扯说了不少。
可真正有用的东西,却几乎一句没有。
南造云子听了一会儿,忽然冷笑起来。
“丁先生,你似乎记错时间了。”
“你和中统真正开始合作,是在一个月前。”
她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愿意暗中替他们办事,而他们给你的保证则是,将来支那军队重新夺回上塰以后,不再追究你投敌做汉奸的罪责。”
丁默邨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南造云子根本不是在审问。
她是在教自己应该怎么“招供”。
丁默邨沉默片刻,只能低下头苦笑。
“是。”
“我跟中统合作……的确也有这方面的打算。”
南造云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刚才的话全部记下来。”
旁边负责记录口供的人员立刻开始书写。
等记录完毕,南造云子才再次看向丁默邨。
“那么,你跟中统之间负责联络的人是谁?”
丁默邨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还请中佐阁下告诉我,该是谁。”
南造云子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不。”
“这一次,我要听你自己说。”
在她看来,前面的供词已经足够。
只要丁默邨亲口承认与中统合作,就足以坐实背叛帝国的罪名。
至于所谓联络人究竟是谁,反倒没有那么要紧了。
丁默邨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既然对方早就决定往自己头上栽赃,那么他说什么还有区别吗?
所以,他依旧只是那句话。
“请中佐阁下明示。”
“丁桑。”
南造云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
“你这样可就太不配合了。”
话音落下,她轻轻摆了摆手。
那名拿着铁钳的日本士兵立刻上前。
丁默邨猛然瞪大眼睛。
还没等他挣扎,士兵已经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强行掰开他的嘴,另一只手握住铁钳,粗暴地探了进去。
“不……唔!”
下一刻。
一声凄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猛然从审讯室内炸响。
士兵狠狠往外一扯。
带血的铁钳被抽了出来。
钳口间,赫然夹着一团鲜红的血肉。
丁默邨嘴里顿时涌出大量鲜血。
只惨叫了一声,他便两眼一翻,脑袋无力垂下,当场昏死过去。
日本士兵随手将那团血淋淋的舌头扔在地上,转身向南造云子报告。
“中佐阁下,这个人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吆西。”
南造云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喜意。
舌头被强行拔掉,伤口根本无法止血。
按照这样的出血速度,丁默邨即便暂时没死,也绝对撑不了多长时间。
只需要再拖上一阵,他自然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毙命。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地跑进来,站定之后立即躬身。
“中佐阁下!”
“武田将军已经闯进宪兵司令部,他点名要立刻见您!”
“武田惠郎……”
南造云子听见这个名字,唇角顿时浮现出一抹得意。
可惜。
来晚了。
现在的丁默邨不仅已经“亲口”招认与中统勾结,就连舌头都被拔了下来。
就算武田惠郎马上冲进来,也已经救不回这个人了。
“告诉武田将军,我稍后就去见他。”
“哈衣!”
士兵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