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卫星高空遥感俯视图。
画面正中央是黑沉沉的公海海域,四周是大片大片狂暴的白色浪花,而在那深不见底的墨蓝海面下方,赫然倒映着一座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青黑色建筑阴影。
那阴影的规制极其古怪,既不像是西方的神殿,也不像是东方传统的宫阙,倒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型环状祭坛,周围环绕着九根粗壮如山岳般的断裂石柱。即便隔着卫星屏幕,都能感觉到一种荒凉、压抑、仿佛跨越了数万年光阴的死寂。
“这是三天前,位于北太平洋公海深处拍摄到的画面。”
楚春秋指着屏幕,沉声介绍道:“一座从未被任何古籍、地质勘探记录记载过的超巨型上古遗迹,在公海深海突兀上浮。根据局里地质专家和灵气监测组的初步判断,这处遗迹原本被封存在空间断层深处,因为近期全球灵气复苏的峰值震荡,导致空间锚点脱落,这才强行挤入了现实位面。”
“各大隐秘势力和各国的官方特殊机构,在卫星警报拉响的第一时间全疯了。”
楚春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全是疲态:“漂亮国的新神盟、欧罗巴的圣堂、毛熊的白熊铁卫,包括我们九玄局在内,一共调集了十七支顶尖探索舰队,几乎把那片公海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呢?”顾玄慢悠悠地给自己添了半杯茶,“既然都围上去了,怎么没进去?现世这帮大势力,什么时候学会讲文明懂礼貌了?”
楚春秋脸上浮现出一抹心有余悸的苦涩。
“进不去,根本进不去。”
“那处遗迹自带某种极其霸道的空间规则。我们动用了所有现代最先进的深潜器、无人遥控机、甚至是量子纠缠探测仪,只要一靠近遗迹方圆三十海里以内,所有的电子元件全部瞬间烧毁,就像是直接被格式化了一样。”
“机器不行,那就只能上人。各方势力开始派修行者、异能者下水试探。结果……惨不忍睹。”
楚春秋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那个鬼地方对‘能量’有着一种病态的排斥。无论是西方的圣力、斗气,还是我们东方的真气、灵力,只要是低阶修行者靠近,周身的能量就会被遗迹的空间壁垒硬生生剥离!
“新神盟折了三个由三阶变异人组成的先遣队,下水不到五分钟,浮上来的时候全成了没有异能的废人,神智全失;欧罗巴圣堂的两个大骑士长强行破界,当场被空间乱流绞成了肉泥;
我们九玄局派了两位元老级宿老坐镇,隔着二十海里用秘宝试探,结果秘宝当场碎裂,两位宿老神识受创,现在还在疗养舱里躺着。”
楚春秋摇了摇头:“折腾了整整两天,死伤了近百名精锐,各方势力连那遗迹的大门朝哪儿开都没摸清楚。所有人都僵持在那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局势紧绷得就像个火药桶。”
顾玄听着,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自带空间排斥规则?强制剥离能量?
听这手笔,倒真不像是现世灵气复苏催生出来的小打小闹,反而有点类似于洪荒某些大能开辟洞天福地时留下的闭锁禁制。只不过这禁制经历的岁月太久,灵韵流失了大半,这才转化成了狂暴无序的规则风暴。
“各方都卡住了,然后禁忌博物馆就跳出来摘桃子了?”顾玄问道。
“何止是摘桃子,他们简直就是小偷强盗!”楚春秋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
“就在各方势力僵持不下的档口,禁忌博物馆的幽灵船突然破水而出。他们根本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掏出了三件序列极高的高阶禁忌物!”
楚春秋调出另一张卫星热成像图。
原本墨蓝色的海面上,此时笼罩着一层浓稠如墨汁般的漆黑天幕,就像是一口倒扣在地中海上的巨大铁锅,将那方圆近百里的遗迹海域彻底吞没。
“‘夜幕之幔’,‘阿撒兹勒的叹息’,还有一件未被收录的黑色石棺。”楚春秋如数家珍,语气里满是忌惮,“三件高阶禁忌物联手激发的封锁结界,直接把整片公海遗迹切割成了一个独立的亚空间!”
“结界一成,所有外界势力的通讯、神念、雷达探测全被彻底斩断。任何试图强闯结界的人,都会被那层黑幕无声无息地融化掉。禁忌博物馆直接通过公共加密频道向全世界通告:该处遗迹已被他们全面接管,化为他们的‘第四藏馆’。任何敢于踏入黑幕者,视同对禁忌博物馆全面宣战!”
楚春秋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顾玄:“现在,外头十几艘航母战斗群和各方精锐全被堵在黑幕外面,进退两难。新神盟和圣堂那帮家伙甚至在商量动用战术核武直接洗地,但要是真把那片海域炸碎了,遗迹里头的东西毁于一旦不说,万一引爆了深海空间断层,整个沿海大陆架都得遭殃!”
“我们九玄局耗不起,国家也承担不起这种风险。秦局的意思很明白,绝不能让禁忌博物馆把里面的东西带走,更不能让他们把现世的规则彻底搅烂。”
情报说完,楚春秋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又猛灌了一口。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比如九玄局愿意出动多少顶尖火力配合、愿意在事后给予古董店何种规格的政策倾斜、国际形势有多么微妙复杂……
这些话都在他脑子里打滚,只等顾玄皱眉、权衡、讨价还价的时候抛出来。
然而。
顾玄只是静静地听完,神色平淡得就像是在听隔壁菜市场今天土豆降价两毛钱。
他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吐出四个字:
“何时出发?”
“噗——咳咳咳!”
楚春秋一口茶水差点直接呛进气管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瞪圆了眼睛,甚至有些失态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顾玄:“顾……顾先生?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