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京城站,孙铁柱把车停在站前广场边上。
站前广场已经人满为患了。
孙铁柱从后车厢里先搬出一个包裹递给张宇。
“这里面是我妈做的腊肠,搁阴凉地能放半个月,你带过去慢慢吃。”
“里面还有给小娟买的那件新的的确良衬衣还有一封信,你帮我给她带过去。”
张宇接过来,点了点头。
紧接着,孙铁柱又从后车厢搬出另一个包裹。
“这是国栋早起送我家的,说是给你带的。”
“他今天部里有会,所以不能送你了,就把东西放我家了。”
张宇打开一看,一条深灰色的呢绒毯子,一双白色新球鞋,还有一包西湖龙井茶叶,都是好东西
张宇心里很是温暖,大家都想着他。
张宇把东西收好,“替我谢谢国栋。”
“你也赶紧回去休息,看你那眼圈,跟大熊猫似的。连夜开车回来,不困死也累死了。”
孙铁柱嘿嘿一乐:“没事,我年轻,扛得住。再说了,送完你,我回去就能睡一整天。”
“那你回去可得注意安全,别眯着了开沟里去。”
“放心,我水平杠杠滴,闭着眼都能开家去。”
“别等了,你赶紧回去补觉吧!”
“我看着你进去再走。”孙铁柱态度坚决。
张宇拗不过他,只好拎着包往进站口走。
到了检票口,回头一看,孙铁柱还靠在车门上冲他挥手。
张宇朝他挥了挥手,大声喊:“赶紧回去睡觉!”
孙铁柱这才发动了车开走了。
张宇先去了售票大厅把那个硬座票给退了,退了十六块钱。
候车室里人挤人,汗味烟味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闷得慌。
张宇不想跟人挤,就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站着。
离发车还有一个多钟头呢,站一会儿比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舒坦。
时间一到,广播里开始广播他所乘坐的车次开始检票。
张宇拎起包,跟着人流往检票口走。
他穿过人群,找到了硬卧车厢。
硬卧车厢跟硬座不一样,清净多了。
硬座那边人挨人人挤人,连过道都站满了,行李架上的包摇摇欲坠,小孩哭大人喊,一进去就觉得脑仁儿疼。
硬卧这边有隔间,每个隔间六个铺,上下各三个,中间还有个小桌子,比硬座舒坦太多了。
张宇找到了自己的隔间,现在隔间里就他一个人。
他把东西往铺上一搁,先把大件统统收进储物空间,外面只留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些吃食。
没过多久,隔间里进来一男一女,看着像两口子,都二十出头。
男的长得壮实,穿个白背心,胳膊上肌肉发达。
女的烫着卷发,穿了件花衬衫,拎着个花布包。
女的进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卷发女进了隔间就把包往铺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翘起腿来,嘴里嘀嘀咕咕的。
壮汉往中铺上一躺,把鞋一脱,脚丫子就搁在铺沿上,也不管臭不臭。
两个人那股子霸道劲儿,一看就是在家里横惯了的。
张宇睁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隔间里又进来一个人。
男的,四十来岁,穿一身灰蓝色的干部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枚像章,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人长得清瘦,戴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进来后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朝在场的几人点了一下头。
张宇也点了一下头回应,另外两人却没有搭理那个男人。
那人看了看铺位,又出去看了看车厢号,确认没走错,然后又走了进来。
径直走到对面下铺,朝那个卷发女的说:“同志,这是我的位置,麻烦让一下。”
那女的一听就不乐意了,脸一拉:“谁来得早就是谁的,哪条规定说非得是你的?我先来的我先坐,你去上头躺着去。”
那干部沉了脸:“同志,这是对号入座的,我的票就是这个铺位,请你不要胡搅蛮缠,赶紧让出来。”
张宇躺在自己的铺上没动,但眼睛已经睁开了。
他看了一眼,卷发女跷着腿,一副我就不让你能怎么着的架势。
那干部站在过道里,面色铁青,但克制着没发作。
这种事在火车上太常见了,大部分人能讲理就讲理,讲不通就忍了,忍不了就吵,吵急了就打。
卷发女开始大声喊起来,“什么胡搅蛮缠?你才胡搅蛮缠!”
“我坐这儿了就不让,你能怎么着?”
那个穿白背心的壮汉从中铺上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怒气:“哎,你谁啊?跟我媳妇这么说话?”
那干部耐着性子:“这位同志,这个下铺是我的,车票上写得清清楚楚。”
“请你对象让出来,大家都按票入座,别闹不愉快。”
“什么你的我的?先来后到懂不懂?”
壮汉从中铺上翻身跳了下来,站在隔间里比那干部高出一头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那干部来了一拳。
砰!
那干部身材娇小,一米六出头,瘦瘦的戴着眼镜,哪里是这壮汉的对手?
一拳打在肩膀上,踉跄了两步,撞在隔间的板壁上。
壮汉不依不饶,又补了一拳。
壮汉还想再打,张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壮汉的胳膊。
张宇笑了一下,“动手就不合适了吧?抢人家位置还要打人,这在哪都说不过去。”
壮汉一挣,没挣动。
张宇看着瘦,但手劲大得离谱,五指像铁钳子似的扣着他手腕,纹丝不动。
壮汉脸色一变,心中暗道:这小子劲儿不小。
壮汉扭着身子骂道:“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卷发女也嚷嚷起来:“你谁啊你?少掺和!信不信连你一块揍?”
张宇一听,乐了,这两人未免太霸道了。
占人位置打人还有理了?
现在居然还管威胁上我了。
张宇面不改色,语气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那可以试试。”
壮汉火了,猛地一挣,转头就想揍张宇。
张宇身子一侧,手上一拧,壮汉的胳膊就被反剪到了背后,整个人被按在了铺板上,脸贴着褥子,动弹不得。
动作干净利落,连三秒钟都不到。
那壮汉比张宇重几十斤、高半头,但在张宇手里跟个小鸡崽子似的。
卷发女见对象被制住了,急了,扑上来就打,啪啪啪,巴掌全往张宇身上招呼。
张宇不好跟女人动手,他身子一闪,把壮汉往自己身前一挡。
卷发女的巴掌全落在了自己对象身上。
啪!啪!啪!
“哎哟!你打我干嘛!”
壮汉叫了起来,脸贴着褥子,“你打他啊!”
“我打的就是他!”
卷发女急得跺脚,但隔着壮汉根本够不着张宇。
她越够不着越急,巴掌下得越狠,壮汉叫得越大声,场面看着又滑稽又荒唐。
那干部见状,赶紧跑出去叫乘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