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一口水还没咽下去，笑声先从嗓子眼里炸了出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扒拉着直播界面，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憋了一整场终于不用再憋的模样。
“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刷弹幕，问今晚季相赫和林昊俩人为啥不在吗？我一直没吭声。”
老王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俩兄弟今晚学乖了，他们是看好巴塞罗那夺冠的，可又觉得巴萨让0.25的盘口不够稳，没敢下手，转头把钱砸在了砚宝进球上，还是重注。”
他言之凿凿，伸出三根手指对着镜头。
“真事！注单都私发给我了。他俩说了，今晚砚宝一旦进球，当场黑转粉，脑残粉那种，不带回头的……”
话说到一半，王德发自己先绷不住，拍着桌子直不起腰。
“哎呦……谁能想到啊，今晚砚宝连一脚射门都没有……卧槽！我不行了！”
“季相赫兄弟，林昊兄弟，你俩还好吗，还喘得上来气吗？”
弹幕瞬间炸成一锅粥。
【重注砚宝进球？这俩怕不是上天派来的散财童子】
【砚宝：我不射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黑转粉没转成，人先转绿了】
【0射门，这波叫精准收割，专杀黑粉】
【赌球反买别墅靠海，他俩偏要正着买】
【脑残粉没当成，脑残是真的】
【我赌五毛，这俩现在已经在天台上排队了】
【老王，下回他们买什么你提前告诉我，我反着买！】
……
梅斯塔利亚，加时赛已经开打。
梅西接到哈维的传球，眼前一空，连眼睛都觉得干净了。
他是真烦透了那个黄皮肤黑头发的少年。整整90分钟，那人像块甩不掉的膏药贴着他，现在终于被推上中锋，不再纠缠自己，梅西只觉得浑身关节都松快了几分。
场上的站位做了调整。谢砚和C罗压在很高的位置，卡卡和迪玛利亚回收得深，可穆里尼奥没打算真打对攻，后场的篱笆依旧扎得密不透风。
梅西的突破很快制造出杀机。他带球撕开一道口子，比利亚迎球就射，“清道夫”佩佩斜刺里杀出，脚尖轻轻一蹭，皮球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滚得绵软无力。
卡西利亚斯迎上去，没有用手，直接伸脚把球停在脚下，就这么踩着，等。
比利亚是他在西班牙国家队的老队友，此刻怒不可遏地扑上来逼抢，卡西这才不慌不忙弯腰把球抱起，还顺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伤害不大，嘲讽拉满。
卡西手臂一扬，把球抛给左路的马塞洛。巴西人接球的瞬间突然提速，带球狂奔十几米，抬头往前一送。
C罗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巴萨的后防一下子乱了。阿尔维斯和皮克都没能卡住他的推进路线，只能眼睁睁看着7号带球杀进进攻三区，面对合围，C罗没有贪功，把球横敲给接应上来的谢砚。
一次最基础的撞墙配合。
可当配合的两个人是C罗和谢砚，它就一点都不基础。
谢砚迎上去，上身猛地一晃，作势要自己带球往禁区里扎，马斯切拉诺和皮克的重心同时被带偏。电光石火间，他抬起的左脚没有触球向前，而是脚后跟轻巧一磕，皮球顺着两人之间的缝隙回敲，正好架在C罗内切的行进线路上。
一让，一磕，行云流水。
C罗拍马赶到，没有任何调整，右脚抡圆了就是一记爆射。
皮球像出膛的炮弹，可飞到半空却突然一摆一抖，快而飘地晃着下坠，直窜球门左上角，网绳被砸得高高扬起。
别人到了这个位置，想的是兜一脚弧线、蹭个远角；我罗哥偏不，他直接爆射，一力降十会，再花哨的扑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摆设。
巴萨的杯赛门将平托清闲了一整场，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像样的扑救。他飞身扑出去，手指离皮球还差着老远，整个人重重摔在草皮上，模样狼狈又滑稽。
1比0！
加时赛第103分钟，C罗世界波破门，僵局碎了。
进球的刹那，C罗没有去看球门，转身就朝旁边招手，示意谢砚跟上来。
他往前助跑几步，猛地腾空，整个人在空中拧腰转身，落地的瞬间双臂向后甩开，一声怒吼砸进夜色。
“SiU！”
谢砚跟在他屁股后头，有样学样，也扯着嗓子喊。
“SiU！”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梅斯塔利亚的灯光下定格，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的声音彻底吞没。
这是两天前训练场上刚琢磨出来的新动作，原本还嫌别扭，此刻第一次用在实战，刚刚好。
场边，穆里尼奥猛地挥了一下拳头，脸上的冷峻裂开一道缝，很快又压了回去，转身和法里亚重重击了一掌。
对面的瓜迪奥拉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下颌绷得死紧，一动不动盯着场内。
哈维弯腰扶着膝盖，伊涅斯塔叉着腰，两个人都没说话。
梅西站在中圈附近，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刚刚送出脚后跟助攻的华国少年身上，牙根咬得发紧。
他以为把人推上中锋，自己就能清净了。
结果这人不盯防了，改成在他心口上捅刀。
……
解说席上，程越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漂亮！太漂亮了！这是一次教科书级的快速反击，从卡西到马塞洛，再到C罗和谢砚，前后不过几脚传递！”
他语速飞快，资料张口就来。
“注意谢砚那个脚后跟，这是整粒进球的点睛之笔。加时赛103分钟，体能都到了极限，他还能做出这么细的动作。C罗的爆射是一锤定音，可这一锤的钉子，是谢砚替他摆好的。”
巩学文慢悠悠接上，嘿嘿一笑。
“嘿嘿，这个球，门道全在那一下假动作上。他先把后卫的重心骗走，再把球磕回来，C罗内切的那条线路，正好是防守的空当。这就叫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了，不是队友，是默契。”
“穆里尼奥这一手换人，现在看是真敢也真值。”
程越把话头接回来，“把谢砚从防守里解放出来，他立刻就还你一个助攻。”
……
比赛重新开球。
谢砚跑位、接应、回防，动作和前几十分钟没什么两样，可他自己清楚，身体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
他想起埃尔・特拉斯古那个傍晚，山风、落日、万家灯火。当时他还不太懂，克拉拉为什么非要在决赛前把他从训练场拽走。现在他懂了。
运动科学里有个说法，肌肉的疲劳靠睡眠恢复，神经的疲劳靠松弛释放。
三天前那场德比，他的神经绷到了极限，而那个半山腰的傍晚，替他把这根弦重新调回最佳的松紧度。所以到了加时赛，当对手的小腿开始发僵、判断开始慢半拍，他的头脑反而越来越清醒，每一次触球都从容、精准。
最好的赛前准备，从来不是把自己练到筋疲力尽。
是在决战之前，先把心放下。
而他的这份松弛，是她用一个傍晚，提前替他存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