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拉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哦？什么情报？”
崔可夫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迅速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印着一行醒目的红色字样：华国51式主战坦克详细情报。
“严格来说，这份卷宗本身已经不算新了。”崔可夫把卷宗推到长桌中央，“我们的情报人员很早就拿到了这些资料，只是知情范围一直压得很小。在座有些同志看过完整内容，有些同志则是只听过几句结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今天把卷宗带到这里，一是让各位完整了解51式坦克，二是补充我们刚刚拿到的最新实测情报。之前那份卷宗里的部分数据，已经不可靠了。”
尼可拉拿起卷宗，翻开第一页。
里面夹着几张清晰的照片。照片上，一辆坦克停在厂房前，炮管斜指向上，低矮的车体和楔形炮塔透着一股浓重的压迫感。
尼可拉翻了几页，又把卷宗递给身旁的人。
卷宗沿着长桌缓缓传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先前还在争论援助问题的人，此刻都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些照片和数据上。
等卷宗传过半张长桌，尼可拉才看向崔可夫：“军工部门评估过了吗？”
“评估过了。”崔可夫点头，“第一机械工业部乌斯季诺夫同志亲自组织过专家进行评审，不过，仅凭卷宗里的照片和数据，还是有很多争议无法解决。所以，我又让科京同志去了一趟华国，实地核实51式坦克的真实情况。”
他转头看向门口。
“科京同志，聂果金同志，请进来吧。”
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长桌前。
走在前面的科京头发花白，一身半旧的工程师制服上沾着灰尘，眼底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是刚回到莫科斯科，还没来得及休整就被拉到了这里。
他是苏国顶尖的坦克设计师，也是崔可夫口中被派往华国核实情报的人。
事实上，这趟华国之行是他自己偷偷安排的。乌斯季诺夫不准他去，他就想办法通过关系混进了华国。崔可夫派人把他强行带回来时，他还在华国工厂里废寝忘食地研究那款坦克。
崔可夫愿意把这事说成自己安排的，科京自然也乐得默认。这样一来，他既不用受擅自离岗的处分，又能名正言顺地汇报自己的发现。
跟在后面的聂果金四十多岁，身材依旧壮硕，只不过看着没有之前那么盛气凌人了，他是科京的老搭档，也是坦克设计局的骨干。
他没有去华国，这次来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核验科京带回来的参数是否可信。
来之前，聂果金已经在第一机械工业部的走廊里挨了科京一巴掌，当时后脑勺传出的‘啪叽’一声响，把周围几个年轻工程师都看傻了眼。
这已经是两人第二次因为51式坦克动手了。上一次，他们在会议室里扭打成一团，最后还是乌斯季诺夫亲自出面才把他们拉开。
可这一次，聂果金却罕见的没有还手。
看完科京带回来的实测记录以后，他脸上原本的不屑便一点点消失了，随后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呆滞。
数据就摆在那里，他再想反驳，也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两人走到长桌前，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科京，隶属第一机械工业部坦克设计局，见过尼可拉部长同志。”
“聂果金，同样隶属第一机械工业部坦克设计局，见过尼可拉部长同志。”
尼可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随后把目光落在看着更‘沉稳’的科京身上：“科京同志，说说你在华国的所见所闻。”
科京上前一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旧的笔记本。
“尼可拉部长同志，各位同志，我必须先说明一点。卷宗上的部分数据已经过时了，我在华国重新核实过，真实情况比原情报更加棘手。”
他翻开笔记本，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了停。
“我在华国待了将近两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我亲眼看到了51式坦克的生产线，并且实际驾驶过这款充满激情的坦克，也跟华国的技术人员有过深入交流。”
“首先是基本结构。51式采用铸造楔形炮塔，总计六个大直径负重轮，使用扭杆悬挂，底盘也是全新设计的......”
科京抬起头，语气十分肯定。
“所以，它绝不是T-34的改进型。它是华国独立自主设计出来的坦克，顶多在某些部件上参考过我们的T-34。”
他翻过一页，继续说道：“生产线的情况也证实了这一点。设备运转稳定，工人操作熟练，总装和试验环节都很完整。这不是几辆摆在试验场里的样车，而是已经批量生产、已经形成战斗力的装备。”
尼可拉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科京同志，还有吗？”
科京合上笔记本，再抬起头时，神色已经凝重了许多。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认为，旧卷宗上的性能数据被压低了。”
“我在华国看到的51式，远比卷宗上描述的先进。就拿发动机来说，卷宗写的是五百四十八匹马力，可我在华国实地测得的数据，远不止这个数字。”
“具体是多少？”尼可拉的声音沉了下来。
“完整结果还在核算。”科京说道，“但保守估计，可能突破了六百匹马力。我们的T-54使用V-54柴油机，也不过五百二十匹马力。华国这款柴油机的排量和增压程度，都超过了V-54。”
长桌旁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六百匹马力。
卷宗上的五百四十八匹已经让军工部门争得不可开交，如今科京又把这个数字往上抬了一截。
科京却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困惑的事。
“不过，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磨砂着笔记本的封面。
“这款坦克，我盯着研究了将近两个月。装甲的倾斜角度、炮塔的铸造工艺、动力系统的匹配、悬挂的调校，每一项都很先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奇怪的是，我越看就越觉得，它每一项又都还有优化的空间。就好像有人故意把最好的东西，藏起来了一部分。”
......
“虽然我看到的51式已经足够惊艳，可我总觉得，那不是全部。”
科京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也许是我想多了，毕竟华国的工业水平还很低，在制造难题面前做出一些设计上的取舍，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