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迈开修长的双腿往苏斩所在的位置走近了两步。
这个情绪波动一直很稳定的女人此时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离苏斩近了一些之后，却又不太敢靠近，只是微微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到最后没有说出来。
苏斩抬头看她：“师姐？”
“没……没事。”凌霜终究还是没敢做些什么，她把视线收回去，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自己的椅子旁，重新坐下来。
似乎刚刚听到的事情太过于沉重，她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把两条腿在脚踝处交叠起来，这个姿势比刚来的时候松弛了不少，似乎只能通过这些方法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在意。
凌霜虽然不太喜欢过多的露出表情，也不喜欢和人说话，但不代表她看不清气氛，她其实非常聪慧，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而此时，她似乎是为了照顾苏斩的情绪，刻意的将自己的语气提高一些，像是在转移话题，又想让苏斩开心一些：“能在跟我说一说你百年前的事情吗？比如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比如在和虫子交战之前，也就是成为救世主之前，你是什么性格？”
苏斩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凌霜会问这个方向，于是想了想：“其实……没怎么变，我记得芽衣……我记得我的副官说过，我非常不喜欢和人说话，比现在的话要少的多……”他停了一下：“而且那时候我比现在还瘦。”
“比现在还瘦？”凌霜有些诧异的看向苏斩的胳膊。
“对，不过……”苏斩笑着说：“但后来为了让我适配诸神黄昏，他们把我的身体改造的和章千钧试验的那些「SaviOr计划」的鬼东西还要强。”
凌霜：“……”
“我那时除了做实验就是被关着，没什么机会跟人打交道，后来上了战场，和部下的交流也大多是军务，打完仗就会被关回自己的地方待着，那时候没什么朋友，要说性格的话，大概比现在无趣很多。”
“那……你当初是怎么想起来要组建杀虫队的？”凌霜问。
“这个嘛……是当时联邦正规军的编制太大，调动不够灵活，虫族这东西和人类的军队不一样，它们没有明确的指挥链条，但每一个个体都是消耗品，战场上经常出现主力和局部被切割的情况，正规军在这种打法里转向太慢，所以我提出来建一支小规模、高机动性的队伍，专门应付那些局部被切断的战区。”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一点：“我当时想的是，如果当时每个阵点都能有一支这种队伍撑着，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凌霜听完没有说什么。
她努力的在想着下一个话题应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就在苏斩已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时，凌霜急忙转了个方向：“那你百年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苏斩都快笑出声了。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苏斩摊手：“我前面说过，那七年里我除了和虫子打仗，基本不出那间屋子，打完仗就是新的一轮准备，完全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思。”他说：“而且我那时候也不太会跟人说话，不讨人喜欢。”
他这句说完自己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
凌霜听完之后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我大概能想象到那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她从椅子上直了直身体，语气换了一种更轻快的节奏：“那现在呢？现在有人喜欢你，你会怎么应对？”
苏斩的视线偏开了一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举动落在凌霜眼里就有一点尴尬的意味。
凌霜看着他的反应，没有继续追问，自己接了一句：“我觉得，章千钧好像有意让楚筱妍用美人计对付你。”
苏斩一愣。
“其实这件事挺明显的，章千钧想要拉拢你进抵抗军，光靠说服肯定不够，给你军长的位置是一个办法，给你找个人也是一个办法……你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旁边的人都看得出来，你对身边的人挺上心。”
苏斩抬起视线：“你是说……”
凌霜说：“章千钧让她来接触你，让你觉得抵抗军这边有人待你不错，时间长了就会留下来。”她把交叠的腿换了个方向：“不过我后来觉得，就算章千钧没有那个意思，楚筱妍自己也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往你这边靠。”
苏斩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呃……应该不会吧。”
“别忘了，虽然在某些情况下我算是另一个你，但首先我是女人。”凌霜说得很平淡：“虽然我对感情这块反应慢，但别人那些反应我看得清楚，而且你需要相信女人的第六感，特别是我的。”
苏斩伸手在自己的额尖捏了一下，半天才开口：“你们这些人……”
他没找好措辞，就停在那了。
凌霜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牵了一点：“是不是不太擅长应对这个？”
“对。”苏斩叹了口气：“确实不太擅长……百年前就没有过。”
凌霜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再往下逗他，把话锋收了收：“说正经的，你打算把身份告诉潇然和清月吗？”
苏斩想了一下：“时候还没到。”
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她们现在的身份还是联邦上流社会的人，接触过的人、待过的环境、信任的圈子都在那个体系里，我如果把身份说出去，对她们来说反而是一种风险……这件事对她们影响太大，不会因为她们喜欢我就变简单，况且我现在的处境还没稳定下来，说了之后如果处理不好，先倒霉的是她们。”
“所以你不打算说。”
“不说。”苏斩说：“至少不是现在，等事情明朗一些吧……至少要等到抵抗军和联邦那边的关系有一个明确的走向，那时候才会考虑把这件事摊开，在那之前，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凌霜点了点头，她说：“那我也先不说。”
苏斩看着她：“你跟着我来088区，联邦那边会不会对你不利？杀虫队的副队长突然跟抵抗军走了，这件事传出去会很难听。”
“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凌霜说：“不过这些事情和知道救世主还活着，不算什么……现在就看章千钧那边怎么安排，如果能把我的身份处理成‘在某次行动中失联’，至少还能争取到一些时间，至于后面会怎么样，我暂时没法预料，也不想提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