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大人,三所总旗和郑百户已在议事堂候命,请您过去主持布防!”
门外掌记官的禀报声传进签押房。
冷月凝收起桌上那张钟鼓楼悬首血书的拓本,整理衣襟起身往外走。
“我先去议事堂开会,你在这儿等着。”
沈炼挑了挑眉。
“属下不用去吗?”
冷月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一勾。
“昨日郑屠刚拿青州调令接管了你的西城军务,正六品以上议事,你的品级太低了。”
说完,这位女百户心情愉悦地一甩披风,迈步出门。
沈炼看着合拢的房门,忍不住气笑了。
前晚在后堂暖阁抱着他胳膊求推拿的时候怎么不嫌他品级低?
现在倒摆起上官的谱来了!
沈炼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冷月凝那张紫檀太师椅前坐下,端起桌上的雨前龙井品了起来。
两刻钟后,房门推开。
冷月凝快步走进屋,见沈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意外,反手掩上门。
“青州千户所的加急军令到了。命黑云城百户所与青州巡查司联合成立‘军饷大案督捕行辕’,由正五品副千户周严亲率百骑来黑云城坐镇!”
沈炼眼神微凝。
雷震天刚亮出“青州军饷”官银,周严果然坐不住,急着要跑来黑云城杀人灭口了!
“周严亲自带队过来,岂不是要把主办权抢走?”
冷月凝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他抢不走。人在黑云城现身,又是本百户第一时间上报,千户大人给足了冷家面子,命我任行辕主官,周严任督办副使!”
沈炼放下茶盏赞叹。
“岳父大人在朝中果然威望过人。”
冷月凝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夸我父亲,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炼一本正经起身抱拳。
“大人在暖阁连身子都交给我推拿调理了,四舍五入早是一家人,令尊可不就是属下的岳父大人?”
“你——!无耻狂徒!”
冷月凝脸颊一下红到耳根,抓起案上的青玉镇纸就要砸过去。
沈炼不慌不忙地看着她。
“大人要是敢砸,今晚寒毒发作时属下可就不止按到膝弯了,为了令尊体面,还请百户大人三思。”
冷月凝胸口起伏不定,咬了咬牙,还是把镇纸放回了原位,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炼轻笑一声,朝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趁周严还没进城,属下先替大人疏导一刻钟经脉,免得待会儿吹了冷风又腿软。”
冷月凝抿了抿嘴,脚步很诚实地走到了太师椅旁。
两刻钟后。
冷月凝站在铜镜前整理飞鱼服裙摆,脸颊泛红,气息还有些不稳。
“把衣领系好!半个时辰后周严就到北门官驿了,你也被抽调进督捕行辕听用。”
沈炼扣好护腕,随口提了一句。
“把王猛、陈狗儿和唐小鹿也加进行辕名单吧,脏活总得有顺手的人办。”
“准了,我让掌记官补上名字便是。”
沈炼走出主院回到南城签押房。
廊下候命的陈狗儿立刻端着热茶迎上来,瞧见沈炼领口沾了一点胭脂印,当即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替沈炼擦掉。
“狗儿,收拾兵刃,我刚向冷百户提议,把你和王猛、小鹿全调进督捕行辕了。”
陈狗儿眼睛一亮,激动得单膝跪地。
“多谢大人栽培!属下这条命永远替大人牵马坠镫!”
廊外几名没入选的老缇骑看得眼热不已,暗恨平时没死心塌地跟着沈总旗办事。
午时正,北门官驿校场。
百名披挂黑甲的青州精骑肃立两侧。
一名四十来岁、面容儒雅的中年锦袍武官走出驿馆,太阳穴微鼓,举手投足间气血浑厚,赫然是一位能罡气外放的正五品换血境高手!
正是青州副千户、周平的亲堂伯——周严!
在他身侧半步,今早刚被沈炼踹断床屏的试百户郑屠正弓腰陪笑,连头都不敢往沈炼这边抬。
“冷百户,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周严满面春风地拱手寒暄,仿佛压根没有半点侄子周平被杀的芥蒂。
冷月凝点头回礼,侧身指向身后的沈炼。
“周副千户,这位便是本所南城总旗兼掌西城印的沈炼,此前连破赵虎、周平及东埠走私大案,皆是他首功。”
周严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脸上笑容却更热情了,主动上前两步,伸手重重拍在沈炼右肩上!
“好一个少年英杰!沈总旗连办大案,本官在青州也是如雷贯耳啊!”
手掌落肩的瞬间,一股五品换血境的阴冷罡气顺着掌心钻进沈炼肩头,竟是要当着两百名同僚的面震垮沈炼双膝,逼他当众跪倒出丑!
咔嚓!
沈炼脚下的青石砖当场裂开几道细缝!
换作普通八品武夫,这一记五品暗劲足以震碎肩胛骨!
沈炼心里一凛,《龙象霸体功》一百零八块精铁骨与【柔水凝脂】韧性同时运转,一千一百斤气血死死顶住,硬是挺直腰杆半步没退,借着躬身抱拳的动作卸开了肩头手掌!
五品换血境罡气外放,确实强横,绝不是眼下八品锻骨境靠力气能硬碰的!
但武道差着三个大境界,戳人死穴却用不着真气!
沈炼抬起头,擦去额角的一点细汗,满脸诚恳地笑道。
“周大人谬赞了!说起来也巧,卑职前两日清查逆贼账房,正巧翻出几笔淮南盐引票号亏空、还有五月十八在四海钱庄大额销账的烂尾线索,卑职资历浅看不懂,正想这两天整理出来专门向周大人请教呢!”
周严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淮南盐引”、“五月十八销账”这几个字钻进耳朵,这位刚才还用五品罡气敲打下属的副千户,眼皮猛地一跳,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小畜生怎么会查到盐引和五月十八的死账?!
可当着冷月凝和两百名精骑的面,周严半个字都不敢多问,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颤,只能挤出笑容匆匆转身。
“咳……那些陈年商账容后再议,眼下抓捕雷震天要紧,诸位先进议事堂分派差事吧!”
看着周严快步进门的背影,沈炼嘴角微勾。
议事堂内差事很快分派完毕,沈炼与冷月凝一队的差事,便是摸排城内地下黑市近期是否有大宗猛火油、破甲重弩及火药交易。
申时散会后,沈炼刚出驿馆,苏家药铺的老药工便在街角迎上来递过一封密笺。
“姑爷,这是大东家拿苏家三成供货份额,跟城西两家票号掌柜换来的拆借底单!”
沈炼拆开一看,除了四海钱庄的三万两,周严在另外两家票号还借了两万两印子钱,同样在五月十八军饷劫案后第六天一次性结清——
整整五万两亏空,一分不差!
就在这时,试百户郑屠从驿馆后门钻进暗巷,凑到沈炼耳边急声低语。
“沈爷!周严刚在房里摔了一套茶杯,甩开亲兵换了一身黑衣,独自往城东荒郊义庄去了!还有,南城弟兄传信,京城沈家有位公子带着恶奴闯进了您的沈宅,正在您家里耍威风呢!”
沈炼眼神一冷,翻身上马直奔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