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歌听完陆千的禀告,愤怒至极:“他安宗飞一个叛贼,居然还敢来我道台府!”
“简直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可他忽然发觉,除了这样骂两句,也起不到什么效果了,顿时又觉得有些泄气。
秦虎显得波澜不惊,反而看到了良机。
“安宗飞是怎么想的,敢出现在我这位武道宗师面前?”
“他身边应该是有厉害的依仗,觉得我奈何不了他。”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再去寻他,若是时机合适,正好在今天擒杀此人!”
他心中这般想着,迈步走入了道台府。
钟离歌和陆千赶紧跟上他的步伐,进入道台府中。
道台府中,安宗飞的亲兵已经接管了整座府邸,把控道路。
府中的衙役和护卫被缴械,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
秦虎带来的八百名铜皮亲卫,依次散开,同样把控住要道,硬是插进了对方的阵型里。
两拨人马对撞在一起。
秦虎的亲卫修习的都是外家横练功夫,而且经过了大药淬炼身体,身形比普通士卒高大壮硕许多。
他们挺起胸膛,和安宗飞的亲兵几乎脸贴脸站在一起,盯着对方,寸步不让。
秦虎从亲卫开辟的道路中穿行而过,愈发感受到了安宗飞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
按照大顺朝的律法,驻军大将如果没有道台亲自签发的首肯文书,是绝对不能带兵进入道台府的。
这属于犯上作乱的大罪。
可安宗飞却如此明目张胆,违背禁令。
大顺治下,道台和驻军大将本是互相制衡的关系。
平日里,道台的权柄要高出驻军大将一头。
因为道台掌管着一道之地的整个官僚体系,手底下管着各州府的赋税钱粮。
单从粮食和饷银这两方面,道台就能拿捏驻军大将。
可是这次江南道连续几个月暴雨,洪灾不断。
大水不仅冲毁了良田和堤坝,更把这种稳固的官僚体系给彻底冲垮了。
各州府各自为政,政令不通,粮道断绝。
这就给了安宗飞可乘之机,让他彻底摆脱了文官的束缚,手里有兵就敢称王称霸。
穿过前院,秦虎来到了正堂门前。
道台府内的正堂里,此刻密密麻麻站着一大群人。
这些人身上穿着绫罗绸缎,身上佩戴着华贵玉石。
全是姑苏城内排得上号的富商大族,还有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乡绅名流。
秦虎一脚跨过门槛,走入大堂。
原本乱哄哄的大堂,声音戛然而止,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弯腰拱手,高声齐喊:“拜见巡抚使大人!”
秦虎脸上挂着笑意,微微点头示意,抬手让众人免礼。
他若有所感,视线扫过人群,看到了端坐一旁,暗中观察着他的安宗飞。
此人身形魁梧肥硕,那圆滚滚像盾牌的大肚子,实在太过显眼,无法让人忽视,那副类似北莽人的凶悍长相,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安宗飞见秦虎目光如电,看过来的刹那让他心头一惊,当即拱手问候:“哈哈!”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秦侯了,久仰大名!”
秦虎的目光,落在了他背后的三个人身上。
这三个人站立的位置很有讲究,隐隐呈现出一个包围圈,把安宗飞严密地护在正中间。
右边两个,皆是穿着一身白衣。
其中一个双眼泛白,眼眶深陷,是个瞎子。
另外一个两边脸颊平滑,是个聋子。
正是白莲教那两位香主。
最让秦虎在意的,是左边那个人。
此人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隆起,全身上下皆纹刻着红色刺青。
秦虎上下打量着这人,心里暗自惊诧。
”这是武道修行者的气血和经脉强盛到了极致,在体内无处宣泄,连带着皮下经脉高高鼓起,外化出来的气血纹路。“
“看来此人就是安宗飞敢孤身犯险的依仗了,确实有些门道。”
这种将横练功夫和气血之道,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他收回视线,迈开大步,掀袍落座正堂最上方的主位。
刹那间,一股气吞万里如虎的大气魄,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下面站着的富商名流被慑,低眉顺眼。
安宗飞坐在下面,怔怔地看着秦虎,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好强的气势!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他不动声色地向那刺青汉子的方向倾斜身体,心里这才安稳了一些。
秦虎端坐在主位上,环视一圈,率先开了口。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情。”
“江南道遭逢大水,百姓流离失所。”
“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出钱出力,助我赈灾平乱?”
此言一出。
下方富商名流们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安宗飞,仰其鼻息,再有后续言行。
安宗飞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很是受用,开口道:
“秦大人这话,说得有些不妥吧?”
“江南道连番洪灾,在座诸位都是出过大力的,怎么秦大人一来,还要再行压榨勒索呢?”
“若不是他们告知我这件事情,找我来撑腰,恐怕此刻已经被秦大人的淫威吓倒了。”
“依我之见,江南道的事情,还是得由我们江南道自己人说了算。”
他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言语嚣张至极,不曾将秦虎和朝廷放在眼中。
他更是明晃晃地告诉秦虎:这些人和他是穿一条裤子的,你就别想拉拢了。
秦虎冷哼一声,张口如雷霆炸响:“天下大事,在陛下、在诸位朝廷忠臣、在我,我问的是他们,哪里有你说话的份,给我站旁边闭嘴!”
安宗飞脸色大变,铁青一片。
他怎么也没想到,秦虎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对他说话。
他反手拔出身边的长剑,恶狠狠地说道:“我是江南道驻军大将,此间平乱之事都在我身,你要试试我剑锋利否?”
秦虎拔出大日赤乌刀,起身凌空跃下,刀锋指着他的鼻梁说道:“我刀也未尝不利!”
下方到来的那些富商巨贾、名流乡绅,此时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非要赶过来参加这场会面?
哪是商议赈灾,分明就是钦差和驻军大将在正面交锋!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随时会丢了性命吗!
大堂内里对峙,外面秦虎和安宗飞的亲兵也已经拔刀相向,随时准备火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