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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这一场大戏,你唱够了吗?

    望云楼三楼雅间,烛火摇曳。

    陆瑶将验尸文书拿了过来,驰骋看完之后,眼底寒光渐起。

    之前陈瑜那套“无力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友人坠楼”的说辞,已经站不住脚。

    他抬手示意缇骑:“将陈瑜带来问话。”

    手下拱手领命。片刻功夫,陈瑜被带到。他依旧面色青白,弱不禁风。看见驰骋手中的验尸笔录,指尖微微一颤,却依旧强装悲戚:“大人,验尸结果如何?陆兄……他是不是失足意外?小人是否洗脱冤屈,可以回家了。”

    驰骋抬眼,目光如利刃直直看向陈瑜,不带半分情绪:“陈公子,仵作已经完成全部剖验。死者不是失足,是被人推下窗子。他坠楼之前双手扒住窗沿求救,凶手踩踏他的手掌,碾碎掌骨,令他无法抓握,才最终坠落。”

    陈瑜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微微发抖。片刻之后,仍强自辩驳:“大人,我身患肌弱之症,四肢无力,连提起重物都做不到。我怎么推得动陆兄?更不要说抬脚踩碎他的手掌……”

    驰骋缓缓开口,拆解他的诡计:“你不需要长久发力。当时窗外烟火漫天,全城百姓仰头看烟花,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夜空。陆景被你推到窗外,双手扒住窗沿,半个身子悬在楼外。他一只手要抓着窗沿,身子悬空,本就难以发力。你只需要站在窗内,抬脚向下短促踩踏,不需要持续大力,便可以碾碎悬在窗外的手掌。你肌弱,只是不能长久用力,不是完全没有力量。”驰骋盯着他双眼,“你方才说,你伸手去拉,没能拉住他。可尸检结果证明,死者胸口有推搡瘀伤以及衣服褶皱,双手被人踩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围锦衣卫缇骑持刀分列两侧,雅间之内一片死寂。

    陈瑜长久垂着头,肩头微微颤抖。

    片刻,他缓缓抬起脸,眼底那层伪装的温润、悲痛尽数褪去,只剩下阴鸷的偏执。

    “好一个锦衣卫。好一个目光狠辣的仵作。”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近乎扭曲的冷笑,“对,没错。是我做的。是我亲手把他推下去的。”

    驰骋抬手:“如实供述,从头讲起,为何要杀他。”

    陈瑜缓缓开口,说起当晚的全部经过。“今夜燃灯会,我约陆兄在此雅间饮酒。他跟我说,他无意争夺商会会长之位,让我不必多虑。可我不信。”他眼神冷下来,“谁不想要这个位置?嘴上说不争,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人都是会变的。今日他说不争,来日时机一到,未必不会出手。我这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商会交到他手里,陈家数十年积攒的基业就要被陆家压下去。我只信一件事——死人,才永远不会和我争。”

    “我劝他到窗边,看一看灯会烟火、月色。他毫无防备,站在窗前。我趁他眺望夜色,猛地伸手狠狠推在他胸口。他重心一歪,半个身子翻出窗外。情急之下双手死死扒住窗沿,吊在三楼外面。”

    “他吊在外面拼命挣扎,想翻回屋内。楼下街上全是人,烟火耀眼,若是有人低头便能看见他悬在半空求救。我害怕被人看见,我必须让他立刻掉下去。”陈瑜回忆着,语气平静得可怖,“我虽然肌弱,可他整个人悬在窗外,全身重量都挂在两只手上。我抬起脚,狠狠向下踩在他扒住窗沿的双手上。一下,又一下。骨头碎裂的声响,那声音真好听,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再也抓不住窗沿,直接坠了下去。楼下轰然一声,一切就结束了。”

    整间雅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喧嚣。

    陈瑜说完,缓缓闭上双眼,可他的结局已经落定。

    缇骑取来供词纸,将陈瑜的口供一字一句记录完毕,拿至陈瑜面前让他画押。

    陈瑜拿起笔,指尖微微抖动,一笔一画签下名字,按下手印。人证、物证、尸检报告、凶手供词,全部齐备。

    驰骋下令:“将陈瑜收押,带回锦衣卫大牢,择日问斩。”

    这时候楚风回来了,在驰骋的耳边耳语几句。

    驰骋的眸子更冷了,说:“派人去陈家,传唤陈宏远前来问话。”

    不多时,陈宏远匆匆赶来望云楼。听闻独子陈瑜亲口承认谋害陆景,他浑身一晃,险些栽倒在地。“瑜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陈宏远声音嘶哑,面色灰败。

    驰骋看着他:“陈老爷,你平日在家,是否时常抱怨,觉得陈家与陆家实力相当,却屈居商会次席,心中不甘?你的执念,尽数传给了你儿子。陈瑜自幼体弱,他心中清楚,一旦换届,会长之位大概率归于陆景。长久积压的不安与嫉妒,最终酿成这场命案。”

    陈宏远颓然跌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我满是悔恨。多年来我心中那点不甘,在家中反复诉说,没想到日复一日,在儿子心底种下了毒。”

    另一边,陆崇山也知道了自己儿子惨死的消息,匆匆赶来。得知凶手就是陈瑜,整个人僵在原地,悲痛之中又满是难以置信。“我们两家数十年交好,你我相交,两个孩子从小相伴长大,竟会因为一个商会会长之位痛下杀手。我儿真心相让,从未有争夺之心……”陆崇山声音哽咽。

    陈宏远也十分悲痛:“陆兄,我儿子酿成了大祸。我对不起你。”

    陆崇山虽然心中悲痛,可他也失去了儿子,也没想到有这一天。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们谁都没有想到。”

    这个时候,驰骋却冷冷地说:“陈宏远,这一场大戏,你唱够了吗?”

    两个悲痛的父亲同时抬头看向驰骋。

    陈宏远抬头:“大人,你这是何意?”

    驰骋冷冷地话砸了下来:“柳巷胡同里养在外面的外室,身怀有孕。大夫诊断是男胎。而你的儿子自幼身子就不好,你醉心于京城粮商商会的会长之位,生怕落下这个位置。你了解你儿子心性,将这份执念尽数压在了独子陈瑜身上。陈瑜身子孱弱,若是待到商会换届,以他的身体,会长之位十有八九会落到陆景手中。此事日夜折磨着陈瑜,并且怂恿他——只要对手不在了,这个位置就是陈家的!”

    陈宏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陆崇山这才知道自己一直当兄弟的人,居然包藏祸心。

    陈宏远狡辩:“不!都是你的猜测!”

    驰骋冷笑:“是吗?是本官的猜测?可是你外室有孕是真,你儿子杀人是真。没有了下一任的商会继承,这个位置也永远是陈家。就算是你百年之后,外室的儿子长大了,这位置也是你们陈家的!”他几乎是吼着出来的。

    陈宏远跌坐在地,还在狡辩:“不,不是我!都是你们自己猜想的!”

    驰骋看向楚风:“将人带上来。”

    楚风颔首。这个时候带进来一个女子,身姿袅袅,腹部微微隆起。她进来便跪下了,此人就是陈宏远的外室,红鸾。

    陈宏远看着她,然后知道瞒不住了。

    一切都瞒不住了。

    红鸾跪在地上,声音清而稳:“大人,我作证。是他陈宏远,怂恿儿子杀了陆家独子。”

    此言一出,陈宏远的罪名也落实了下来。

    驰骋抬手:“陈宏远怂恿杀人罪名成立。拉下去,同陈瑜关押一处,同日问斩!”

    至此案件到此,已经全部水落石出。

    陆崇山跌坐在地上,一旁的红鸾看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落在了陆瑶的眼里。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案子审讯以及判定结束时,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驰骋和陆瑶坐在马车内。

    陆瑶打着哈欠,驰骋拉着她的手坐在了自己旁边,然后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陆瑶虽然乏累又困顿,可还是强打精神:“大人,这个案子真的完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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