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会议一直开到十一点半,开了二队这个口子,算是暂时平息了大部分门派的怨念,现在都在想办法安插自己的门人子弟进入二队。
会议一结束,赵弥走出会议室,取回了自己的通讯终端。
而另一边的登记桌前很快排起了长队,开始递交申请表。
一群人也开始围着赵弥打招呼套近乎递交资料,却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要报名的在这边填表,资料交给我们就行,不要扰乱会场秩序,别堵着领导。”
赵弥把手里的资料交给工作人员,跟着赵方旭去了基地的大宴会厅。
宴会厅就设置在基地会餐用的大食堂内。
此时食堂的长桌已经被撤下,里摆了二十多张圆桌,桌上铺着红布,每张桌子先摆了八只凉盘,舞台两边挂着几条红色横幅。
“嵩山禅武学校预祝本次大会圆满成功。”
“中州武术教育集团热烈欢迎各界同仁莅临洛都。”
餐厅门口还立着几个项目介绍的易拉宝。
一名身材富态、穿着僧衣的胖和尚端着酒杯站在门口,见人进来便满脸笑容地拱手招呼。
“招呼不周,招呼不周啊。各位里面坐,吃好喝好。”
赵方旭经过时,那大和尚立即迎了上去,两人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一起往主桌走。
赵弥原本想去战略行动队那桌,刚走到一半,便被会务人员请去了前面主桌。
张楚岚在后面看得直乐。
“得,赵哥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不能跟我们混在一起了。”
王也拉开椅子坐下:“甭看了,主桌又不多两个菜,把那瓶果粒橙拿过来。”
主桌坐的都是十佬和各大派掌门。
菜刚上齐,赵方旭便端起酒杯,带着大和尚起身敬酒,临走前还拍了拍赵弥的肩膀。
“小赵,主桌交给你了,替我陪好各位前辈。”
诸葛青跟在后面拿着酒。
老天师笑呵呵地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早上让你坐你不坐,这会儿跑不掉了吧?”
陆瑾直接把酒瓶推到赵弥面前:“少废话,你是总指挥,先陪老夫喝一杯。”
赵弥拿起酒瓶,先给其他人倒上酒,然后又拿起果粒橙给解空方丈倒满,顺手又给自己满上。
”各位,单位有规定,午宴是肯定不能喝酒的,下午还有会,我就以饮料代酒,敬大家一杯。“
坐在对面的关石花端着酒杯,笑眯眯地递过话来:“赵处长,俺们东北仙家的事儿,您还得多上上心,都是多少代的保家仙了,香火鼎盛,保佑一方平安。”
“关奶奶放心,仙家的贡献组织都看在眼里。但是组织办事儿都有原则,咱们只能说尽力,其他的也不敢瞎琢磨。”
关石花听完也不恼,只笑着和他碰了一杯。
赵弥随后端起酒杯,看向主桌最远端的吕慈。
“吕老,晚上的比试,都是您孙子,输赢肉不都烂在你们吕家锅里。”
吕慈黑着一张脸,眼皮都没有抬,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偏过头去,面前的酒杯动都没动。
赵弥也不在意,又打了一圈,才坐回去。
年轻一辈被安排在相邻的两张桌上。
冯宝宝和陈朵挨着坐下,柳妍妍把包往椅背上一挂,拉着陆玲珑坐到旁边,吕良、王震球、风星潼和张灵玉也陆续落座。
桌上还有两个陌生人。
一个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和尚,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身材结实,手掌和指节上全是厚茧。
另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完全是一副乡镇中学老师的派头。
张楚岚坐下后,先向两人打了声招呼。
“二位也是公司从外地请来的?”
那乡镇老师打扮的人摆了摆手。
“请啥请,俺俩都是洛都本地嘞。事儿发生在俺们家门口,俺本地人总不能装看不见吧。”
年轻和尚双手合十:“白马寺,净圆。”
周和平也跟着介绍道:“俺叫周和平,是爱国会的,在下面县里教堂做事。”
张楚岚看了看两人:“二位也准备进地宫?”
“俺俩都报名二队了。”
周和平笑道:“真选上了,进到地底下,恁们让干啥俺就干啥。选不上也没啥,俺们就在外围搭把手。你们远来是客,总不能啥活都让你们干。”
净圆点了点头。
“贫僧也是这个意思。”
外面还飘着雪,宴会厅里的暖气虽然开得很足,桌上只有八个冷盘,卤猪耳朵,五香牛肉,凉拌木耳等。
张楚岚拿起筷子,顿感无从下手
“外面下着大雪,咋全是凉菜。”
周和平端起茶杯:“俺们这儿嘞规矩,甭管外头天多冷,办席都得先上八个凉菜。八个盘子没摆齐,这席都不能算开。”
他朝桌上的众人举了举杯。
“远来是客,俺跟净圆师父都不能喝酒,就拿饮料敬各位了。大家别客气,都叨着吃。”
众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冯宝宝早就拿起了筷子,听见这句话,立即从面前的凉盘里夹走一大块酱牛肉。
周和平愣了愣,随即笑道:“对,就这么叨。到河南了,客气就吃不饱。”
服务员端着大托盘进来,先上牡丹燕菜,后面又跟着连汤肉片和焦炸丸子。
热汤一道接着一道,刚撤下一只空盘,新的菜便补了上来。
冯宝宝低头吃饭,筷子始终没停。
陈朵跟着她夹,冯宝宝吃什么,她便尝什么。
张楚岚喝了半碗汤,才算暖和一点,然后开始找话说。
“大师,听说天下武功出中原,少林的弟子我倒是见识过一个,你们白马寺是佛教祖庭,功夫肯定不会比他们差吧!”
净圆摇了摇头。
“我们只修佛法和种地,不练武功。”
“白马寺还种地?”
“不种地吃啥。”
净圆夹起一只焦炸丸子放进碗里:“寺里有麦子,也种玉米和大豆。忙的时候都得下地,贫僧会开拖拉机,收割机也能开。也得亏现在是冬天农闲,要是农忙的时候来这么一出,还真不好办。”
张楚岚又看了看他那双手。
“我看你那手上的老茧和骨节,我还寻思你也会大力金刚掌。”
“种地也能练力气。”
净圆说完便低头吃饭,没有继续往下讲。
宴会厅另一边,大和尚已经跟着赵方旭敬了好几桌酒。
一杯白酒下肚,他脸色都没怎么变,仍旧满面红光地拱手说着“招呼不周”。
张楚岚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净圆:“大师,那位也是你们佛门的?他怎么能喝,你就不能喝?”
净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释总。”
“嗯?”
“人家当和尚只是副业,主业是武校和搞房地产。”
王也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扭头咳嗽。
净圆面色如常,继续吃自己的丸子。
周和平笑着给王也递了张纸。
张楚岚擦了擦嘴,又想起了网上常见的说法,转头问道:“周哥,我也问你个事儿。听说去你们教堂做礼拜发鸡蛋,真的假的?”
周和平筷子往碗上一放,眼睛都瞪大了。
“净胡球扯嘞,俺们啥时候发过鸡蛋。”
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网上都这么说,什么鸡蛋一停,信仰归零。”
“网上还说和尚不能有任何形式的婚姻,你咋不信。”
周和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里还在嘀咕。
“俺们乡镇上留守老人多,成天坐村口发呆,也没个人说话。”
“俺们就喊他去教堂里坐坐,拉拉呱,礼拜的时候就炖锅大锅菜,管顿饭。谁家有红白喜事,大伙儿过去搭把手,咋传着传着就成发鸡蛋了?”
“俺们平时劝人向善,宣传的是不偷不抢,不说脏话,不打老婆孩子,让老婆婆不苛待儿媳妇。婚丧嫁娶尽量简办,少花点冤枉钱。碰上没儿没女的信徒老人没儿没女,人没了,俺们还过去给他唱一唱,帮着把后事料理了。”
周和平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爱国会讲的是爱国爱教、独立自主自办,自治、自养、自传。说白了,俺们自个儿的教会,自个儿管、自个儿养活,又不听外头那些人瞎指挥。”
张楚岚想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那周哥,你真进了地宫,要是碰见教廷的人,不会临阵反水吧?”
周和平瞥了他一眼。
“恁放心,他们真碰见俺,第一个想弄死嘞就是俺。”
“为啥,你们不都是一个体系的吗?”
“谁跟他们是一个体系的,俺已经说了,俺们是自立自主的,不听球他们胡咧咧。”
周和平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恁们这些不信嘞,在他们眼里叫异教徒,顶多算外人。俺们这种信了还不听话嘞,在他们眼里才是异端。”
“异教徒还能劝,异端得先清理门户。”
一直低头吃饭的净圆放下筷子,双手合十。
“张施主放心,周施主落到教廷的人手里,也是个众人拾柴火焰高的角色。”
张楚岚一愣,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来。
“大师,我学历史不是为了听懂这些的。”
周和平转头看向净圆。
“秃驴,你也不是啥好人呐。”
“阿弥陀佛。”
净圆重新拿起了筷子。
王震球坐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张楚岚喝了口汤把嘴里的东西顺下去,又问道:“说起来,你们跟西边那帮人到底争什么?”
“还能争啥,争谁管谁,争人事权呗。”
周和平伸出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们非说各个教区的主教,都得由他们那位教宗点头才算数。可俺们要真全听他们的,他们自己又该睡不着觉了。”
“怎么说?”
“他们要任命权可以,那就得给咱们选举权,总不能光要任命权不给咱选举权吧!”
周和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你想想,按照他们外国的标准,几十万人就算一个教区,俺们吃吃亏,一个县算一个教区,光俺们省就百来个教区。”
”到时候全国得多少主教,枢机团咋也得给我们三分之一的名额,那到时候选教皇的时候,咱们不点头哪能过得去。“
张楚岚和王震球同时笑出了声。
王也更是乐得直拍大腿。
张楚岚朝周和平竖起大拇指:“彻底放心了。周哥,我要是洋鬼子,我也第一个弄死你。”
“咋滴,你放心了,我还得谢谢你是不。”
周和平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这时,释总正好敬酒敬到这桌。
其他人刚要起身,他已经一眼认出了张楚岚,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这位就是小张天师吧?”
释总主动和张楚岚碰了碰杯。
“果然年轻有为。”
张楚岚赶紧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又赶紧瞄了张灵玉一眼。
“释总客气了,天师不敢当,您叫我楚岚就行。”
“罗天大醮的魁首嘛,龙虎山的继承人,下任天师嘛,我早就听说过。”
释总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又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
“来,我单独敬你一杯。佛道一家,三教一体么,以后常来常往,多亲近。”
张楚岚也把杯里的酒喝了。
释总这才转向其他人,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各位吃好喝好,招呼不周,招呼不周啊。”
等人走远,张楚岚重新坐下,忍不住看向净圆。
“大师,你们佛门还有这样的?”
净圆吃完最后一只丸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人家是领导,贫僧不评价领导。”
午宴渐渐接近尾声,主桌那边仍有人端着酒杯互相走动。
年轻人这一桌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冯宝宝面前摞着几只空碗,陈朵正在往口袋里装没拆封的小袋花生。
赵弥端着酒杯,从主桌走了过来。
他先把两份材料放在净圆和周和平面前。
“你们报二队的材料我看过了,下午两点去战术教室,到时候会宣布结果。”
周和平点头:“中,按规矩来。”
净圆也双手合十:“贫僧明白。”
“如果选上,进入地宫以后必须服从统一指挥,不能擅自离队。”
“赵队长放心。”
周和平笑道:“俺是去帮忙嘞,恁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赵弥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坐了下来。
“还有件事。”
桌上的人纷纷看向他。
“刚才报名处送来了三份已经通过资格预审的挑战申请。”
赵弥先看向张楚岚。
“唐门,唐文龙。他挑战你。”
张楚岚放下筷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唐门么?”
赵弥没再多说,转头看向柳妍妍。
“贾正瑜挑战你。”
柳妍妍愣了一下,随即把筷子拍在桌上。
“谁?这是又拿老娘当软柿子捏了?”
她从椅背上的包里抽出哭丧棒,咣当一声顿在地上。
“行,老娘这次不用百鬼夜行打断他的腿算他有种。”
旁边几个原本还在讨论挑战名单的年轻异人同时安静下来。
赵弥最后看向吕良。
“你应该知道,吕恭挑战你。”
吕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低头盯着碗里的半只丸子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问道:
“赵哥,我该怎么办?”
赵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你哥,又不是我哥,我唯一的要求是打出风采,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