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深秋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淌进咖啡厅的落地窗。
言在溪推开咖啡厅木门的黄铜把手,风铃撞出一串清脆的碎响。
周渺坐在靠里的皮质卡座上,黑色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因见到小姐妹她心情很好,出门前特意给自己戴了单边的珍珠耳钉。
她把脱下的驼色大衣,放在一旁,里头是米黄色的针织毛衣。
“溪宝儿!”
见到言在溪来了,她兴奋地惊叫一声,笑容却在看清言在溪身后,那道影子的瞬间,僵在嘴角。
那是一个身形极高的男人。
他身上套着黑色连帽衫,把帽子扣在脑袋上,用阴影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他还戴了黑色的口罩,在他走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眼眸只需一点光,就能将其照亮。
他像只雄健的野兽,从尸山血海的野蛮森林里爬出来,被人牵进了文明社会里,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充斥着警惕和防备。
谢凛巡视周遭陌生的环境,在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没看任何人,只径直走到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仿佛他只是碰巧跟着言在溪一同进来的客人,两人并不相熟。
谢凛背靠墙壁,面朝全场,长腿一伸,恰好能将言在溪和周渺那桌,连同咖啡厅的两个出入口,都尽收眼底。
然后他便不动了,像一尊被按下开关的杀戮机器,进入了待机状态。
他只在心里无声地评估着,如果他手里有枪,面前的七张桌子,八颗脑袋,全在他的扇面射界里。
没有任何人能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接近他所要保护的目标。
哪怕是狙杀。
谢凛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街道,
从落地窗到言在溪所坐的卡座,有一段四点五米的盲区。
确认了言在溪所处的位置很安全后,谢凛拿出手机,点开周渺的档案信息。
周渺,28岁,原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整形外科主治医师。去年三月离职。现经营一家高端私人美容会所。
她与言在溪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校同学,两人基本保持一个月见一次面的频率。
谢凛面无表情地往下滑动周渺的资料,她的医生资质、执业编号、客户评价……
他点进美容院官方小程序。
【热门项目】
「冰点全身脱毛(含男士腹部/VIO)」
谢凛逐字仔细阅读……
言在溪在周渺对面坐下来,她穿着一件藏青色长款风衣,里头搭着一件羊毛衫和阔腿长裤。
周渺的视线在谢凛和言在溪身上移动。
他们俩不认识吗?
不对!她为什么会觉得言在溪和那个男人是认识的呢?
“我还以为,你和那人认识。”
周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言在溪往身后看了一眼,又听周渺道:
“他刚才跟你进来的时候,跟得很紧,你快检查一下,包包和风衣口袋有没有破了!”
周渺怀疑对方是个扒手。
言在溪笑起来,“他是我保镖。”
“什么?!”周渺惊呼出声。
言在溪只道,“说起来很复杂,不过保镖不会打扰到我们见面。”
周渺没多问,前几天,她看到电视上有个爱国商人向博物馆捐赠了佛头,那个笑起来很可爱小帅哥当着媒体镜头,特地感谢了言在溪。
当时她立马去网上找这段视频,也问了言在溪是怎么回事。
言在溪和她说了,在游轮拍卖会上,跟对方合作买下了那颗遗失海外的佛头。
言在溪的工作涉及到文物,都是国家保密级别的项目,周渺只了解一些皮毛,就没再追问了。
周渺把身旁的奢侈品纸袋,递给言在溪。
“虽然知道你平时很少化妆,但路过专柜,看到好看壳子的东西,还是想给你买!“
言在溪笑着,打开纸袋,毕竟收礼物是件很快乐的事。
周渺给她买了圣诞限定款的润唇膏,高光蜜粉。
言在溪打开来看了颜色,就觉得这润唇膏很适合用在某人嘴上。
高光蜜粉也很适合上在那人的身体上,他身上亮闪闪的给她当人体模特,她肯定能下笔如神。
言在溪觉得这种带点红色调的润唇膏,不止能涂某人唇上。
她低着头,从纸袋最深处掏出了一瓶Chanel五号身体油,也是圣诞限定的款式,里头有金色的细沙与身体油混合在一起。
这鎏金般的色泽,和谢凛的瞳色有几分相似。
等晚上洗完澡了,把这蜜糖般浓稠的身体油抹在他身上,看着极细的云母在他身上闪烁。
言在溪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你在想啥呢?怎么把自己给想美了!”
周渺叫起来,把桌上的纸巾往前面一推。
“快擦擦吧!嘴角有口水!”
言在溪抬手摸了一下嘴角,干的。
“没有。”她否认道。
周渺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揶揄地看着她,“言在溪!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肯定有情况!我头一次见你笑得这么色!”
言在溪立马砸了砸嘴唇,试图把溢出嘴唇的荡漾给吸走。
周渺又说出了另一个证据,“你发的朋友圈是在官宣吗?”她兴奋地打趣道:
“有个男人,登堂入室!为你洗手做羹汤!”
言在溪唇角再次扬起,她本就没打算瞒着周渺。
她承认道,“是有情况,但还没确认关系。”
周渺挑眉,精准地猜测到了,“你跟他在一起有顾虑?”
言在溪沉默未答,周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说出自己的推断,“你是希望,自己能被他坚定地选择吗?”
言在溪笑起来,“只有小孩才会在意,自己被选择的那一刻,对方是否是坚定又没有半分犹豫。”
服务员送来咖啡,言在溪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后,她对周渺说:
“我在意的是,选择之后的坚定。”
选择只是一瞬间的事,但选择之后的坚定,是需要持之以恒,长此以往的。
言在溪吸了一口气,谢凛不可能长期滞留在华国。
那她要抛下这里的一切,去暹澜吗?
她热爱的始终是华国的文化与文物。
她的根扎在这片土地上,她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言在溪给谢凛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服务员把咖啡送到谢凛面前。
谢凛礼貌地点了下头,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接起手机,就听下属火急火燎的向他汇报:
“指挥官,有位叫裴叙的华国人在暹澜大使馆大吵大闹。”
谢凛皱了眉,语气却是毫无波澜的:“闹事者按外事条例处理。这种小事,不必知会我。”
“可……”下属为这事找他,肯定是有原因的,谢凛就听他的属下语气绝望地向他汇报道:
“那位裴先生,他拿着喇叭大声宣扬,你是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