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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邹彩柔

    李秋兰来拿腌酸笋,带了自己腌的香椿。

    “切碎拿麻油拌一拌,可下饭了,还可以拌豆腐吃。”

    赵素芬笑着接下,去给她拿腌笋。

    “下年你带个坛子来,直接让本全给你腌上一坛子。”

    “我就怕给你们添麻烦。”

    “咱两家又不是外人,你家松强送来那么些笋,该是给一坛子。”

    “嗐,那是松强他喜欢吃本全腌的笋,所以才勤快。”

    李秋兰拿了腌笋没有立时就走,与赵素芬说起闲话,“来喜媳妇终于又怀上了娃,前些日子都把春花愁坏了,还以为二丫去年落胎坏了身子。”

    “她家来喜跟我家松平同一年成的亲,看到我抱孙子,心里急的不行,这话说过几回,还想着让两人去看郎中,只是手头紧才没去看。”

    将心比心,赵素芬能理解许春花,笑道:“那她总算了桩心事。”

    李秋兰叹声:“怀不上的时候发愁,这怀上了更要愁死了。”

    赵素芬没有多想,问道:“这又是为甚?小娃怀的不顺当?”

    李秋兰摇头:“倒不是因为这,是愁地里活没人干。”

    “喜凤只有个把月就要出门子,二丫这好不容易才怀上娃,哪还敢让她干重活?地里活只能靠春花和来福,来兴还小,来福也不过十二,太重的活压根干不动。”

    自家不种地,赵素芬倒没想到这一茬,那家里也有六七亩地呢,孙拐子腿脚不便,来喜在春和楼上工。

    活计一下子全落在许春花头上,她哪干的过来?

    再者到年底钱二丫就要生了,她这个婆母总要伺候月子,更加忙不过来。

    这事确实有些不好办。

    李秋兰心里挺同情许春花的,叹声道:“拐子脚腿不好帮不上大忙,她一个妇人家真是不容易,我就说还是得把来喜叫回来,家里没个男人撑着怎么能行?”

    赵素芬附声:“确实,地里活要光靠春花嫂子一个,得从早干到黑,要不了多久身子就该垮了。”

    李秋兰道:“话是这样说,可春花又舍不得来喜的那份工钱,他家还欠着你家银子,这养小娃也要花钱,还有来福也慢慢大起来,没几年就要说媳妇。”

    两家挨着,这些年许春花过的是什么日子,李秋兰最是清楚不过。

    说着忍不住叹声:“来福那样子说媳妇不是件容易事,春花真是太难了。”

    赵素芬虽说不常出门,没见过来福几回,但听五奶奶他们说起过,这孩子自打摔伤后性子就变的阴沉沉。

    出门总缩着个脑袋,路上碰到人不搭腔,也不抬头看人,甚至别人主动搭话也不理。

    这样的性子,以后谁家姑娘会愿意嫁?

    便就道:“不能总这样下去,还是得想法子开解开解。”

    李秋兰无奈道:“拐子的话他不听,心里又埋怨春花,外人更是没法劝。”

    赵素芬亦觉无奈:“有时候谁都没有错,可偏偏就闹到不可收场。”

    “就是这话呢,人还是逃不过一个命字,春花就是命太苦。”

    ……

    许春花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来喜的那份工钱,就说暂且先做着,等钱二丫生的时候再辞工。

    家里实在缺钱的厉害,又还欠着外债,光靠拐子挣的那点钱,压根就不够花用。

    尤其添个小娃,底下还有两个儿子要说亲,桩桩件件事都要花钱。

    地里活她先撑着,真到农忙做不过,就叫娘家人来帮一把,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先捱过这大半年再说。

    孙拐子不忍她这般辛苦,可又没办法,只得暂且先这样。

    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两人没有避着来福。

    来福听着依旧木着一张脸,没甚反应。

    孙拐子就冲他说道:“你这么大了,咱家的难你都看在眼里,当初真不怪你娘不舍得掏那祛疤的药钱,是咱真花不起。”

    来福一言不发,恍若未曾听见一般。

    孙拐子叹声。

    许春花神伤。

    孙喜凤心头满是自责,这都是怪她……

    家里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与她逃不开干系。

    等她嫁给孙金旺后,定要多帮一帮娘家。

    这样一想,那些犹豫与不甘、忐忑尽消……她一定要拢住孙金旺的心。

    一定要把日子过好。

    一定要帮衬到娘家。

    许家昌定了亲,刘永林也定了亲,二月转瞬即过。

    三月将迎来孙喜凤出嫁、春莲进门、还有邹彩柔的到来。

    邹彩柔早早托人捎信过来,初六会随表姐、姨母过来庆莲寺上香。

    因三人当天来当天便要回去,来不及拜访周家,碰面地点就约在庆莲寺的山脚下。

    赵素芬带着娃不便陪同,周本全便说让周胜将云希送过去,待看到邹彩柔她们再回来。

    瑞香不放心,想要跟去,“我倒不是担心邹彩柔她们是坏人,就怕当中出点什么事麻烦,她们不知道咱家铺子,又人生地不熟的,总之以防万一嘛。”

    云希倒不担心,庆莲寺人来人往,不会出什么事。

    “我自个会小心,送走她们就回来,不会乱跑乱逛,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真碰上什么事也能解决。”

    瑞香仍是不放心,“身边没个人怎么能行?”

    赵素芬和周本全简单商量过,索性让她跟着去,到那日晌午让穗香去铺里帮会忙。

    瑞香应好,云希没再反驳,这事便算说定。

    到这日周本全给备了春盘,还做了艾饺,装在食盒让两人带去。

    吃过早饭不到半晌,两人便早早去庆莲寺,在山脚下的茶摊处等着。

    瑞香已从云希口中得知邹彩柔性子为人,知两人先前交好,这会子就道:

    “再好的姐妹久不见面,情分也会慢慢变淡,所以咱四姐妹以后都不能嫁太远。”

    云希听着笑,“我来见彩柔,你竟想到嫁人之事。”

    瑞香道:“就是因为你们分隔两地,不能常见面,所以我才想到这事。”

    云希笑道:“就算你不说这话,我也不会嫁远,如果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娘,见不到你们,我孤零零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瑞香猛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咱就找个镇上人家嫁了吧,嫁出去也跟在家里一样,天天都能碰面。”

    云希便笑道:“穗香还想要留在家里招亲呢。”

    瑞香失笑,“我们四姐妹哪能都留在家里招亲,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确实如此,要都留在家里,莫说十里八乡,就是整个州府都出名了。

    因着当天还要回,邹彩柔她们早早便就坐船过来,两人没说上多大一会话,便瞧见邹彩柔打牛车上下来。

    云希起身招手,“彩柔,这里。”

    邹彩柔还在张望,听到云希喊声看过来,露笑挥手,同身旁姨母和表姐说一声,便笑着跑过来。

    待走近一把扯住云希,笑道:“我还怕说不清楚,找不到你人呢,我娘说尽添事,本来不许我喊你过来呢,怕当中有点什么事,没法跟你娘交代。”

    “是我缠着她,她被烦的没法子才答应下来,可真好,一点岔子没出,回去不用听她念叨了。”

    两人许久没见面,邹彩柔一见云希话匣子便关不住。

    看到身旁瑞香,好奇问:“这是你表姐还是?”

    云希笑着扯住瑞香:“这是我亲大姐。”

    她这样一说,邹彩柔就知晓是继姐了,笑道:“你们关系可真好。”

    瑞香就乐意听这样话,笑道:“我也总听云希说起你,她可想你了呢, 就是家里一直事忙,才没写信给你。”

    邹彩柔的姨母和表姐走近,三人住了话头,云希和瑞香笑喊婶子、大姐。

    邹彩柔的姨母冲两人笑了笑,见两人生的标致,嘴巴又甜,心生好感。

    笑道:“那我们一道去寺里。”

    邹彩柔只想与云希说会话,并不想拜佛,便说不去山上了,就在这茶摊上等她们。

    她姨母眉头一挑:“那你岂不是白来一趟,你娘还想让你拜一拜,求桩好姻缘呢。”

    云希便道:“路上也能说话,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一道上去吧。”

    邹彩柔应下来。

    几人一道朝山上走,见两人拎着食盒,邹彩柔不免好奇,“你们还带了吃的?”

    云希笑着回她:“我爹做的春盘,还有艾饺,怕咱们肚子饿、垫一垫。”

    邹彩柔笑了笑,“你…爹待你蛮好的。”

    云希点头:“他待我很好。”

    邹彩柔能看的出来,能贴心准备食盒,可见是当亲闺女一样细心对待。

    “你饿吗?现在就可以吃。”

    “船上吃了包子,还不饿。”

    “婶子这里有吃的,肚子饿就说一声。”

    “还不饿,你有心了。”

    “累不累,我来帮着拎吧。”

    ……

    邹彩柔的表姐亲事不顺,连说了两桩亲事都被退亲,这才想着来庆莲寺拜一拜。

    拜了菩萨不说,还说要解签看八字。

    庆莲寺最是出名便是求姻缘,这个时候上香许愿的人是络绎不绝,不少人是打远道而来。

    解签、看八字的排长队,一时半会轮不上,闹腾腾不是说话的地,邹彩柔问过云希,便说去半山腰的桃林那等着。

    她姨母知晓她为何而来,又见云希是个稳重的,便点头同意了,交代道:“就在桃林入口那等着,莫要走远,免得这边完事后寻不到你们。”

    邹彩柔应好:“我晓得,姨母、表姐那我们就先去了,在桃林那等你们。”

    三人慢慢朝桃林去,邹彩柔道出表姐之事,“她连着被两回退亲,倒是没牵累名声,只是我姨父姨母被前面的事弄怕了,不想再来一回。”

    瑞香好奇:“寻常姑娘退亲一回就要遭人非议,你表姐退亲两回为何没人说闲话?“

    邹彩柔笑着将事情道来:“那是因为她旺夫家。”

    “我姨父是在县里开铺子的,家境尚可,表姐先前说定一个读书人,定亲没两个月那人考中秀才,且名次靠前,那家人一下子就觉得儿子要有出息了,便觉表姐配不上他,于是就退了亲。”

    “因着这事,表姐是被人说了一阵闲话,不过很快姨父又给她寻了另一门亲事,是他一个旧友,城南一个富裕的庄户人家,家里百来亩地呢,表姐嫁过去能衣食无忧。”

    “谁知亲事定下没几个月,那边冒出一个什么远亲伯父,膝下无子骤然过世,托人送来几张房契地契,一下子成了富家翁,又是看不上表姐这门亲了,攀上一个小吏家的闺女,于是再度退了亲。”

    “如今县里都快要传开了,说我表姐旺夫家,说亲的人是不少,但个个打着歪主意,我姨父姨母压根不敢轻易下决定,就怕再是桩孽缘,所以才来求佛问菩萨,想指条明路。”

    云希和瑞香都没想到竟是这原因,俱是惊诧,“竟还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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