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大人……”
“不用紧张，你们做得很好。”
鲁昂冲工人们比了个大拇指，见工人对自己的手势感到不解，又收回了手。
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懂这个手势的含义，只是如吃饭拿刀叉一般，下意识就做了。
耀之城刚建好的城墙下，鲁昂大主教仰起头。
初升的朝阳刚好越过墙头，温暖灿烂的光明一股脑的撞进鲁昂的视野。
也晃得周边之人视线一白，当他们适应光线，那位来验收工程的老主教已然消失。
“奇怪……”
鲁昂飞在天上，感受着烈风吹打他银白的义肢。
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始终在他心头萦绕不散。
他以前会飞吗？
应该是不会的吧？
立下勤勉之誓的他不应该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吗？
为什么从今年到大后年的工作已经全部都有预案了？
还有这个耀之城的建设又是谁批准的，他自己吗？
国王今天还问他来着。
鲁昂总感觉身边好像少了某个人，又好像谁也没少。
就……很怪。
主世界，恒光塔。
金座上的青年发着呆。
斩去算力的他已经不用再刻意放慢思考速度，用种种精巧的手段维护自己的人性了。
现在的他思考速度和常人无异，智商和知识储备也回归了原来的中上水准。
原先的几千个群聊他已经应付不过来，只留下有牢方、牢姜、牢王在的那个群。
实力变弱了？
确实。
那么路走对了吗？
一定是对的。
纵使走错了，他所舍弃的也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东西。
夏纪翻开脑子里的诸世书，查看功业一栏的变化。
【功业：原蛇】
【不到三个月的生命，仓促而精彩的一生。】
【击杀黑教宗，阻挡蠹灾，驱散夜蜘蛛，夺走鳞父身体，令暴食在盲目中自灭。】
【诱惑死亡吃下了智慧与生命两颗禁果，令其失去纯粹的死之神性。】
【衔尾成圆，罪恶、自我、美德，三位一体，超脱三者的神性从中诞生，由是触及概念，成为世间最初的蛇。】
【嬗变根源性概念“永恒石”的性质，让“存在”的大乐章永无终结之日。】
【污染根源性概念“可能性之火”的性质，让大乐章的曲调总是趋于希望和光明。】
【此乃根源性伟业。】
【服之可借根源之业，涤清我中非我，剥离外来超凡，孕育先天性独立本质，成就自在自证之自我。】
【应书主意愿，已部分变更功业效果与真灵定义。】
“……”
夏纪盯着衔尾成圆四个字，没有立即选择服下功业。
衔尾蛇，乌洛波洛斯。
其大无外者。
自始自终之蛇。
有始有终，亦无始无终。
其是“无限”和“循环”的象征，炼金学里的第一元素与太一循环。
其亦是无尽之结、万物原型、永劫回归之恒我。
符号为“O”或“∞”。
祂并不拥有眼睛，因为在它的外围再没有能供祂看的。
祂也没有耳朵，因为在祂的外围再没有可供祂听的。
在祂的外围没有任何的空气，所以它也不需要呼吸。
祂没有任何的器官，因它身边再没有东西需要应对。
祂不需要用于防卫的手与鳞，只因无物可以伤害祂。
祂不需要足与脚，因祂的庞大占据了可供移动的全部。
祂是究竟圆满的自给自足者，比人间的一切都来得完整。
论位格，
衔尾蛇无疑比带来原罪的古蛇要高贵许多。
论强大亦然。
论完美亦然。
但夏纪只从祂身上看到了究极的匮乏。
这玩意儿和克苏鲁神话里的阿撒托斯，以及虚境里的混沌之源初，本质上都一个样，都是盲目痴愚之物。
夏纪追求的愚者之道是自我之道，不是2b之道。
所以有一个点不能搞错：
在蛇的符号下，他仍是他。
蛇是假象，“我”才是道路。
还有一个点就是：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立场是相互的，拒绝也是相互的。
否定世界者亦会被世界所否定，一如创生境界之人。
嬗变永恒、污染初火，便是这种“拒绝”的极致。
愚者用主观力量拒绝世界，于是也被世界拒绝。
已知，“主观力量”遭到了根源性否定。
所有的主观型强缘，只要量级不超过世界本身，在使用时都会被世界不断否定。
连意念弯勺子都做不到。
基本就是被ban掉了。
又知，在律火世界，超凡的底色是扭曲。
使用规则、概念层面的强大超能力，一个不小心就会改写大乐章，创造强大的扭曲。
夏纪这一世就不小心让世间多出了名为“蛇”的生物。
就如“比较强”。
放在联邦世界，用它去比较一样东西，那么结果只会是让自己变得比那样东西强。
但在律火世界，超能力和戒律一样会反向改变现实。
如果说“我比太阳强”，结果就可能会是太阳不断变弱，直到比“我”弱为止。
又如“石头剪刀布”。
作为概念型超能力，用了可能会导致石头、剪刀、布三种事物发生未知的扭曲。
以后再进律火世界，出于安全考虑，恐怕得整点比较弱的超能力玩。
至于戒律，
其实自身戒律太强了也会大范围扭曲现实。
但范围再大，也不至于起步就直接扭曲全世界。
在戒律范围升起来之前，完全可以观察身边现实的异变，及时止损。
二是这方面夏纪还是有经验的。
说白了，戒律改写世界，不就是果位影响造化嘛。
戒律的灵活性比超能力高，可以及时打补丁和破誓。
总不至于被动和本土的某些概念性扭曲发生化学反应，整出一些惊天大乐子。
说回功业。
作为最特殊的强缘，『愚者之石』是唯一能在其他世界成长的强缘。
因为“固我性”，愚者之石极难获得“成长”。
就算获得了成长，也需要通过功业才能反馈给本体。
换言之，哪怕他在律火世界，已经将希望和光明两个内化的概念再次外化出来，献给了初火。
在此时此刻，本体处的愚者之石依旧保留着两种概念，根本算不得纯粹。
正该吞服功业涤清。
“服之。”
用常人的思维速度完成思考后，夏纪服下了功业。
几乎毫无感觉。
出乎夏纪意料，这次的功业效果相当之风平浪静。
在更深的层面上，希望与光明回归了幼神希望之樊光。
现在，夏纪仍是樊光，但樊光不再是夏纪。
就像“混沌之源初”和其分化出的虚境诸神一般。
源初是诸神，而诸神不是源初。
在照亮虚境的光明中。
夏纪的灵魂剥离了概念之神性、剥离了幼神级别的唯心灵能、剥离了超能力，乃至剥离了虚境映出的灵魂本身。
这颗穿越而来的灵魂，作为看似超脱宿命，实则仍然处于虚境之内的伪特异点，在这一刻从宇宙中消失了。
他成为了真正的特异点，一个“唯我宇宙观”的雏形。
放在这个宇宙，这是从游戏角色到玩家的位格飞升。
只差个控制台就能当第四天灾的那种玩家。
换言之，夏纪从“角色·希望之樊光”飞升成了操控“角色·希望之樊光”的玩家。
这是宇宙之内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于是夏纪的新角色，幼神『奇迹之不羁』诞生了。
祂诞生时创造的第一个不羁之奇迹，就是除了本知全见的混沌之源初，和玩家夏纪本人，再没有神知道祂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