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一向严格，但多少还是会顾着长辈的面子，从未如此直白地训斥林华华。
林华华见陆亦可是真的发飙了，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看向侯亮平。
陆亦可那一句‘不要听风就是雨’是在阴阳谁，侯亮平一下就听明白了。
毕竟，他平时有事没事就阴阳沈言，有意无意地给林华华那些人灌输沈言的负面形象。
而今，林华华把事情做得如此漂亮，侯亮平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陆亦可训斥呢。
于是乎，侯亮平轻咳了一声，摆出了一副公正的模样。
“陆处长，你这批评可就有些过了。面对复杂的腐败网络，我们的神经就必须要时刻保持高度敏锐。现在这个时期太敏感了，很多事情都和山水集团绕不开，我们必须更加重视。”
“林华华年纪还小，有点小女孩天真烂漫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是我特意交代她安排外勤人员留意山水庄园的进出车辆动向。”
有了侯亮平出面撑腰，原本蔫下去的林华华瞬间就挺直了小腰板，得意地冲着陆亦可扬了扬下巴。
“就是嘛！陆处长，我这可是严格执行侯局布置的侦查监控任务，不是闲着没事干去嚼舌根的。”
陆亦可看着林华华那小尾巴都要翘起来的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说什么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林华华现在是反贪局综合科的科长，正科级干部。
多少人穷极一生都坐不上的位置，林华华毕业没五年就已经坐上了。
如果再不严格要求林华华，还不知道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华华，我记得前两天梳理欧阳菁在京州城市银行经手大额信贷卷宗的时候，好像有不少笔业务都跟山水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侯局长，您的记性就是好！”林华华嘿嘿一笑，如数家珍地汇报了起来，“光是去年下半年，京州城市银行给山水集团批出来的低息项目贷款和过桥资金就高达六个多亿。”
“既然欧阳菁在审讯室里跟我们装哑巴，那我们干脆就来个敲山震虎。”侯亮平轻哼了一声，大手一挥就往门外走，“华华，带上执法记录仪，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山水庄园。”
林华华参加的工作没几年，做人做事还带着学生气就算了。
可陆亦可真搞不懂，侯亮平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记吃不记打。
傻子都能看出来，侯亮平根本就不是冲着欧阳菁的案子去的，而是想要去山水庄园挑衅沈言。
“侯局长，你现在带人去山水集团干嘛啊？”
侯亮平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当然是为了办案啊。”
“如果是为了查欧阳菁案的线索……”陆亦可低笑了一声，“我们完全可以按正常司法程序给山水集团发协查通知，让他们的财务总监带着账目来反贪局配合调查。”
“亮平同志，现在局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们还是先专心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好，不要再去其他地方挑事了行不行？”
“什么叫挑事啊？”
侯亮平吊儿郎当地歪着个头，上下打量着陆亦可。
“我说，陆大处长，你最近什么情况啊？”
“以前都好好的，现在处处替那个沈言说话？”
“老实交代，你跟这位空降到京州的沈市长是什么关系？”
面对侯亮平一连串的质问，陆亦可是真的有些力竭了。
原本，欧阳菁的案子是陆亦可私下调查的，侯亮平知道之后就全权负责了这个项目。
先是为了不让欧阳菁外逃，直接在机场高速路拦截李达康的车辆，被各大领导调侃他们两人联手上演外国大片。
事情做都做了，陆亦可也接受违规操作的处罚。
写了检讨书，顶着上面的压力，努力审欧阳菁。
可在这紧要关头，侯亮平还想去山水庄园挑事……
且不说陆亦可对沈言的观感已经改善了，就算她对沈言还抱着偏见，也不会去做那些平添工作量的事情。
“侯亮平同志，我是站在反贪局一处处长的身份和立场上，希望你能够公事公办。我们的档案室已经有山水集团和京州城市银行信贷底档的复印件证据，有不齐全的手续也可以让山水集团叫人送来。”
“季检察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我们的检讨书也才刚刚写完呢，总不能一点记性都不长吧？”陆亦可轻叹了一口气，“还是说，你想让去年年底的事情再度重演啊。”
陆亦可本意是拿上次的教训给侯亮平敲个警钟，让他收敛一下天不怕地不怕的钦差大臣脾气。
她不说还好，一提到的那件事情……直接就戳中了侯亮平的痛处。
打从侯亮平参加工作之后，他就从未有过当众检讨和内部通报批评的经历。
侯亮平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只是去和沈言谈个话而已，省里凭什么把他罚得那么重啊？
纵使事情都过了三四个月，但侯亮平每每想起都还是恨得牙痒痒。
他总感觉是沈言给刘震东下了什么蛊惑，所以刘震东才会给自己那么严重的处罚，连旁人说情的机会都不给。
侯亮平一直憋着这口气，就想着找个机会狠狠地报复回去。
而今，机会就在眼前，侯亮平怎么可能错过呢？
山水庄园那个地方……侯亮平也是去过的。
想当初，侯亮平刚到汉东履职的时候，祁同伟就在山水庄园给侯亮平办了接风宴。
甚至于，祁同伟还煞有其事地定了三条规矩，说什么‘不许动公款，不许吃老板，不许喝名酒’。
可侯亮平也不是傻子，茅台和二锅头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他们那天晚上喝的白酒确实是二锅头包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里面就是有一股五十三度的酱香味。
桌上的菜品就更不用说了，名字普普通通，菜色普普通通，可味道却别有洞天。
侯亮平至今都忘不了山水庄园的那一碗豆腐羹，高汤也不知道用什么名贵食材吊出来的，味道竟然能鲜美成那个样子。
吃荤不见荤，有味不露形。
祁同伟和高小琴可谓是煞费苦心，侯亮平也就没有点破，默默地把事情记到了现在。
眼看着饭点就要到了，只要沈言留在山水庄园吃饭，他侯亮平再带队进去……
哪怕查不出欧阳菁的贷款证据，只要能用执法记录仪当场拍下沈言在山水庄园豪华包厢里跟高小琴吃喝享乐的照片和视频，那这就是沈言接受利益输送的铁证。
侯亮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恨不得马上报仇雪恨，自然听不得陆亦可的劝告。
“陆处长，谢谢你的关心，但请你不要拿我个人的荣辱去揣测我的办案动机。”上次的处分是我自己对地方办案程序不够严谨，组织上怎么批评教育我都虚心接受，绝不会因此对沈言同志抱有任何个人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