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窗外已经叽叽喳喳了，
姜晚宁才睁开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拆开又重新装了一遍，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在泛酸，
她费劲地撑着身子靠在床头，眼皮子耷拉着，连抬一下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床尾处，顾远铮却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得像刚打了一场大胜仗，
狗男人，狗男人！
男人身上套着件干净挺括的军绿色短袖衬衫，深麦色的臂膀上线条硬扎，
他弯着腰，手脚极其利落地往那个牛皮旅行箱里塞衣服，连两人的换洗内衣都分类码得整整齐齐，
裤兜里，两张去广省的机票露出来一角，那是他昨天特意找空军老战友特批加急弄来的，
顾远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老爷子和亲妈刚搬进四合院，家里保姆警卫员一大堆，正好把团团丫丫这两个小磨人精扔给他们照看，
他带着媳妇往南边一飞，天高皇帝远，潇洒个三天三夜，非得把这段时间欠下的公粮和体力活连本带利全讨回来不可，
想想就美滋滋，
“醒了？”
顾远铮转过身，见姜晚宁半眯着眼瞪他，立刻凑到床边，眉梢眼角全压不住那股子得逞的笑意，
姜晚宁没好气地踢了他小腿一下：
“顾远铮，你是牲口投胎吧？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我腰都快断了，”
“媳妇受累了，”
顾远铮顺从地挨了这一脚，半点脾气没有，转身就从红木矮柜上端来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来，润润，嗓子喊哑了，”
姜晚宁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又懒洋洋地往被窝里缩：
“后腰酸，揉揉，”
“得令，”
顾远铮把茶杯放下，大掌顺着棉质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她后腰的穴位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热乎乎的力道透进皮肉里，酸胀感顿时散了大半，
“机票是上午十点半的，咱们八点半出发去机场，”
顾远铮一边揉一边低声哄着，
“到了羊城，带你去吃海鲜，住最好的宾馆，还有买漂亮裙子，”
姜晚宁享受着他的专属伺候，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算你有点良心！”
“但是提前说好，那几天别碰我！”
顾远铮自动屏蔽掉后一句，把人伺候舒服了，拎起收拾好的皮箱，迈着大步去开堂屋的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拉开，
顾远铮刚跨出一只脚，整个人就定在了台阶上，脸上的春风得意瞬间没了，
宽敞的四合院天井里，此刻热闹得像个早市，
秦兰脚上踩着那双扎眼的大红细高跟鞋，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叉着腰指挥季战庭：
“往左边挪一点！小心点抬，那里面可全是我挑好的样衣，压出褶子你赔我啊！”
季战庭一身深灰色的便服，肩膀上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蛇皮编织袋，正咬着牙往院当间的军用吉普车后备箱里塞，
顾远铮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黑着脸走下台阶：
“秦兰，大清早的，你们两口子跑我院子里搬家呢？”
秦兰回头瞅见他，笑得眉飞色舞：
“哟，顾首长这还早啊！你怕是没睡吧！什么搬家，我们这是去广省进货！
昨晚晚宁在电话里说你们今天去羊城，我想着反正你们车上有空座，顺道蹭你们的车一块去机场，省得战庭再去借单位的车了！”
季战庭好不容易把两个大袋子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无奈地冲顾远铮摊手：
“老顾，别看我，家里媳妇发了话，我今天就是个纯出力的苦力，”
顾远铮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他那是去公干吗？
他那是去过二人世界！带上这两个大灯泡算怎么回事？
顾远铮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冷声撵人，四合院虚掩的大门又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表哥！早啊！”
江野一手拎着两袋热腾腾的豆汁儿，另一只手拎着一油纸包焦圈，风风火火地跨过门槛，
季嫣然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新毛衣，挽着江野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跟在后头，
季嫣然一进院子就冲着正房喊：
“嫂子！我收拾好行李啦！听野哥说你们去广省，正好我也休假，带我们一起呗！
我都馋死羊城的虾饺和广式早茶了！”
顾远铮手里的皮箱险些没捏碎，
他转过头，眼神幽幽地看着刚披着羊绒披肩走出房门的姜晚宁，
姜晚宁原本还有点困，冷不丁看到满院子的人和行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辜地耸了耸肩，压低声音道：
“昨晚被你折腾得腰疼，我迷迷糊糊给兰子打电话对账，
顺嘴抱怨了一句今天要去广省出差……我哪知道她们行动力这么强，”
“这就是你说的出差？”
顾远铮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合着全家组团看老子笑话来了，”
秦兰把手里的账本往腋下一夹，乐得不行：
“顾首长，人多热闹嘛！路上还能凑两桌麻将！”
顾远铮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忍了又忍，
行，蹭车就蹭车，到了机场把他们扔去经济舱，下了飞机各走各的，老子照样能带着媳妇溜，
“都上车，”
顾远铮黑着一张阎王脸，把手里的皮箱往吉普车上一甩，
“抓紧时间，赶不上飞机谁也别想走，”
季战庭拉开车门正要坐进驾驶座，身子刚探进去半截，整辆吉普车突然猛地往下一沉，发出嘎吱一声怪响，
季战庭眉头一皱，退出来绕着车身转了半圈，脸色变了：
“老顾，走不了了，车趴窝了，”
“什么趴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