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饭点，全聚德的里面，热气腾腾，
小赵提前订好了二楼靠窗的大包间，
众人脱了大衣落座，
“哎哟，今儿可算能踏实吃口肉了！”
秦兰一屁股坐下，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脚脖子，端起热茶灌了一大口，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被挑热了，
秦兰一边拿筷子敲着碗沿，一边眉飞色舞地跟季温书和顾老爷子显摆：
“你们是没瞧见！团团遇事真稳重，小脑袋瓜子聪明的很，估计随了他妈，”
季温书听得直拍胸口：
“阿弥陀佛，想想我都后怕，”
“怕啥啊！还有我们家季佑呢！”
秦兰拉过自己儿子，在季佑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小子腿脚利索，当通信兵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必须记一大功！”
季佑胸膛挺得老高，小胖手抓着一只金黄油亮的大鸭腿，啃得满嘴是油：
“干妈！我今天厉不厉害？”
“厉害，我们佑佑最能干，”
姜晚宁笑着拿热毛巾给他擦了擦嘴角，又顺手撕了一小块焦脆的鸭皮，包了甜面酱和小黄瓜条，卷成个精致的荷叶饼，递到丫丫嘴边，
丫丫坐在儿童椅上，两只小肉腿欢快地晃悠着，小嘴巴张得老大，一口咬住，嚼得腮帮子鼓成两颗小肉球：
“香！妈妈卷的饼最好吃辣！”
姜晚宁又给丫丫卷了一个，
转头看着旁边还黑着脸的顾远铮，她夹了一块烤得酥脆的鸭皮，
“行了，别摆着那张冷脸了，”
姜晚宁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碰他，
“儿子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吗？他够机灵了，没吃亏，”
团团坐在他旁边，缩了缩脖子，拿着小勺子默默喝鸭架汤，大气不敢喘，
姜晚宁心里哪能不明白他在别扭什么，
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刚才在楼梯间那一脚踹得，分明是心疼儿子心疼得要命，但又不能明着夸，
顾远铮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鸭皮，又撩起眼皮看了看媳妇，
姜晚宁眼里带着笑意，眼尾微微上挑，说不出的招人，
男人喉咙动了动，就着她的手，一口把鸭皮咬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还是没忍住说了几句，
“团团胆子太肥了，”
“这脾气，随你，半点不让人省心，”
团团吐了吐舌头，低头装作没听见，伸手去抓盘子里的大白兔奶糖，
季战庭在对面乐得不行，伸手给秦兰夹了一筷子鸭肝：
“老顾，你就知足吧，团团这脑子随了嫂子，身手随了你，长大保准也是个特种兵的料，”
江野也跟着起哄：
“就是，表哥，往后这大院里的小霸王，非团团莫属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敲响，
服务员还没推门，一个穿深灰色西装、打着红色花领带的年轻男人，就端着个白瓷酒杯，满脸堆笑地迈了进来，
屋里的大人们动作停了下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友谊商店大门口跟姜晚宁搭过话的小周总，
这小周总家里是做纺织印染的，这两年在南边发了点财，刚把生意搬到京市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油滑劲儿，
他在大堂里瞅见姜晚宁一行人上了二楼，特意打听了包间号，专程端着酒过来套近乎，
小周总一进门，两只眼睛就跟抹了胶水似的，直勾勾落在了姜晚宁身上，
至于桌上坐着的顾老爷子、季战庭，还有脸色阴沉的顾远铮，色字上头，他直接略过了，
毕竟在他眼里，姜晚宁长得又跟熟透的蜜桃一样扎眼，
“哎呀，姜总！还真是您啊！”
小周总端着酒杯跨大步走过来，满脸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在友谊商店门口人多，没跟您细聊！听说您在这儿用午饭，我特意过来给您敬杯酒！”
说着，他从西装内兜里又掏出一张烫金名片，恭恭敬敬放在姜晚宁面前的转盘上，
小周总眼神发亮，视线在姜晚宁那件墨绿色大衣勾勒出的身段上转了一圈，眼神里的倾慕根本不加掩饰，
“姜总，上回市工商联办的民营企业家茶话会，您在台上的发言太精彩了！
我回去琢磨了好几天，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直想找个清静地方，单独请姜总吃顿饭，咱们好好探讨探讨下半年高档丝绒面料的合作……”
话音刚落，
“啪！”
顾远铮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搁在骨碟上，
屋里的顿时有些凉嗖嗖的，
季战庭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跟江野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二话不说，十分默契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把场地空出来，
顺手把各自的媳妇往身边拉了拉，生怕一会儿老顾醋精上头，伤及无辜，
季嫣然往江野身边靠了靠，哇，好兴奋，
顾老爷子慢悠悠喝了口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季温书更是抿着嘴乐，伸手给丫丫剥了个大虾仁，全当看大戏，
姜晚宁看着眼前不识趣的小周总，眉头微微蹙起，
姜晚宁没接那张名片，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客气又疏离：
“周总客气了，”
“谈合作是公事，你可以去公司找我助理预约时间，”
“今天是我私人家庭聚餐，不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