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许星这段时间以来睡的最舒服的一晚，不需要相声催眠，没有梦。
是早上护士查房把他弄醒的，还问他：“她人呢？”
许星揉着眼睛看，方晴的床上空空如也，他只说：“不知道。”
护士又去问看护的程晓雨，她还在边上的床上，装着刚睡醒的样子，问：“是不是上厕所去了？”
护士没多关心，只是让他们看到了就喊人。
程晓雨是看着她走的，准确的来说是凌晨两点多，外面雨刚停她就走了，还把自己的医疗手环藏在枕头底下，程晓雨全程看着她出门。然后回来继续装睡。
程晓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看，虽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但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她还是有不尽职的愧疚感。
护士再次过来准备查体温的时候，才觉得不太对，程晓雨这才说了实话：“人可能是跑了，我联系家属。”
她是出去打电话的，许星没跟去看，不用想也是一顿臭骂。
十分钟之后，程晓雨回来了，脸色看起来竟然还好。出乎许星的预料，程晓雨的妈妈并没有太怪罪程晓雨，反而一直说自己女儿的不对，认为是方晴本人太任性，尽给别人添麻烦。
说实话，程晓雨并没有觉得多开心，反而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二十分钟后，方晴母亲过来了，一顿仔细的大搜查，在枕头下找到了病人的手环，确认女儿是故意离开，立刻告知了丈夫。
“……人跑了，我早说要24小时看着她，你非不让，还说什么给她个人空间……现在好了吧，空间够大了吧，找去吧。”她甚至打电话都不愿意离开病房，与其说是埋怨，不如说是在向房间里所有人证明她的先见之明。
“跟人家小雨有什么关系？晚上打个瞌睡，很正常。”还非常善于统一战线。
“行，查呗，找两个专业查监控的。”
许星竖起耳朵一直在关注，他此刻最怕的就是方晴反侦察技术不到位，要是被查到她最后是住在自己开的房间里，自己就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一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浑身冒冷汗。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方晴的信息——最后那一句还是“好的，谢谢”。
再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七点多，她还没到？转念一想，可能是关手机了。
方晴的父亲很快就派了两个保安过来配合医院查监控，在确定方晴晚上是自己离开的医院后，又果断的报警了。警察来之后，简单的问了一下周围人，许星真的感觉压力山大，在警察面前撒谎这性质就有点不一样了。
“最后一次见她什么时候？几点钟。”
“睡觉前把，11点，我也忘了。”实话。
“她说过什么吗？”
“没有。”的确没“说”，是打字的，这不算撒谎。
警察又去问程晓雨，程晓雨看起来比他更不擅长撒谎，回答起来都有些磕巴：“不知道，我……就是太困，睡着了。”但这满脸的惭愧不像是装的。
好在警察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
程晓雨上午就回她公司去了，接下来俩人都是通过微信联系，许星有心刺探，程晓雨也没有隐瞒，说了自己了解的全部信息——方晴的父亲专门派人，跟着警察沿街调监控，但效果并不好。从他们监控到的内容来看，方晴出了医院就进入了监控盲区，下一次出现在监控范围是三公里以外，手机也关机了。
警方虽然没有立案，因为时间不够，但因为她父亲方诚信的关系，还是展开了一定的调查，确定她用了打车软件，目的地是城外，但中间就下车了。沿着下车地点找，就没线索了。许星长舒一口气，看来方晴还是有一点反侦察意识的。
程晓雨大概是有意掩护，在公司说了昨天晚上，方晴被人偷拍的事情，结果成功吸引了方诚信的注意力，警察又去盘问那个被摔了手机的家伙，许星去听了一会，几乎是暗指对方可能绑架了。
但那人有着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昨天晚上他全程就在病房里呆着，门都没敢出。跟他打架的那些人还在医院门口堵他呢，他自己昨天晚上就因为这事报警过一次了。
等警察调查完，那人又被护士安排回了这个病房，因为他说自己病房位置也被泄露了，怕有人找上门。
等护士刚走，那人就跟许星聊天：“兄弟，那小姑娘的画是你画的吧，我看到了。”
许星没回答，算是默认。
“诶，要不凭你记忆，再画一幅呗，”那人说着，看许星好像不为所动的样子，又说，“我出500。”
许星冷笑：“昨天她都肯出五万呢。”
“这就没意思了，”那人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我又不干什么坏事，见到美女，永久的记录下来，这也算人生的一份美好回忆。Beauty is as summer fruits， which are easy to corrupt， and cannot last。”
这人看起来猥琐，结果一出口说起英文来，竟然有点英伦优雅的风范。如果不是他脸上被打肿的样子，要是在女生面前说这一串话，说不定还有不小的印象分。
只不过他这串莫名其妙的英文对许星来说算是对牛弹琴了，他一个学渣那里听得懂口语，整个一串他就能听懂开头的Beauty。
对方耐心的解释：“美就像夏日水果，易于腐烂，难以保持。你是画画的，应该最明白这个道理。”
这人要不是昨天的事，许星还真对他有点好感了，起码说话是一套一套的，而且实话实说，有点对他胃口。但现在，晚了。许星只能摇头：“抱歉，我不干这事，肖像权是人家的。”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里吐出数字：“5000。”
许星心脏不争气的快了一拍，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不屑道：“我说了，肖像权是人家的，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道德的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对方轻轻的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是钱的问题，我可记得，你一开始可是开价五万呢。”
许星算是知道眼前这人为什么会挨打了，这简直是有点没事找事，纯欠揍啊。
“看来5000并不是你的心理价位，”对方审视着许星，像是在给他做全身扫描，最终确定，“嗯，两万，两万怎么样？”
许星不是没给人画过画，读书的时候，他给同学免费画，后来去街上采风练习，因为有趣，也给路人画过简单的素描肖像。那时候他的收费不过是50，最高不过100。到了大学，偶尔也接过一些有偿的肖像画，但最多也就五六百，那还是要画上好几天的油画。就他知道的行情，两万块一幅画，这已经是很多知名画家的市场价了。
两万块也是他三个月的工资，是他一年多的房租，是他的全部积蓄。要说没有诱惑力，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没有方晴私下跟他联系的这回事，可能以后还要接触见面，其实对方喊500块的时候，他就可能答应了。也许会犹豫，但在5000块的时候，已经绝对没有拒绝的任何理由了。什么肖像权……许星也许有点道德，但绝对没那么多。对方看人其实很准。
至于两万块，就算是现在的许星，也已经在严肃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了，他现在担心的是……
对方拿出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加个微信？”
他很没出息的加了，对方直接给他发了20000的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