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撒开两条大长腿往黑风岭狂奔。
“大当家的！军师！”
虎皮交椅上，王天霸正拿着块破布擦鬼头刀。
听见吼声，独眼一亮，蹭地站起身。
“铁牛回来了！咋样？摸清楚没？”
火盆旁的白书生也停下拨火的木棍，抬起眼皮。
“摸……摸清楚了！”
“那个村子叫石洼村，就在西山岭后头！”
刀疤脸从木墩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铁牛跟前。
“是不是昨天去集上买粮的那伙人？”
“就是他们！”
铁牛抹了一把嘴角的白沫子，牛眼瞪得溜圆。
“俺亲眼瞧见的！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娘们，端着木盆在河边洗衣服，长得跟仙女一样！”
“还有那个黑大个，正在院里头试弓，墙根底下就停着买粮的独轮车！”
“河沟子里头全是水，俺趴下喝了个水饱！村里头还飘着熬白面汤和糙米粥的味儿，香得俺肚子直叫唤！”
光头汉子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铁叉在地上重重一顿。
“真有水！还有白面！”
白书生站起身，走到铁牛跟前，眯起眼睛。
“黑山君呢？他们村供没供那个妖怪？”
铁牛咧开大嘴，拍着胸脯嘿嘿直乐。
“军师，俺按你教的话问了！”
“荒滩村供了黑山君，可石洼村没供！”
“那村口磨镰刀的麻子脸，听见黑山君三个字，还往地上吐痰骂娘呢！”
“他们也没武馆的老爷罩着，全村就百十来口泥腿子！”
王天霸听完，仰起脖子哈哈大笑。
“好！干得漂亮！”
“铁牛，记你头功！等抢了那个村子，老子赏你两条大猪腿！”
铁牛乐得在原地蹦高，拍着肚皮直叫唤。
二狗提着刀往前一凑，眼珠子通红。
“大当家的，那还等啥？现在就集合兄弟们，下山把他们全宰了！”
“宰个屁！”
王天霸抬脚踹在二狗屁股上，把二狗踹了个趔趄。
日头已经偏西，山林里头的树影拉得老长。
“瞅瞅现在啥时辰了？”
“咱们走过去就得小两个时辰，到时候天全黑透了！”
旁边的白书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大当家的说得对。”
“这大荒山的夜里头，不光有山精野怪，还有不少游魂邪祟出来找食吃。”
“咱们这十几号人摸黑下山，村子还没抢着，半道上就得让那些脏东西给啃得骨头都不剩。”
光头汉子缩了缩脖子，摸了摸光溜溜的后脑勺。
“也是，上个月咱们隔壁山头的老六夜里下山拉屎，第二天就剩半截肠子挂树杈上了。”
王天霸抓起桌上的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把碗摔在地上。
“都给老子回屋睡觉，把刀磨快点！”
“石洼村那帮泥腿子长不了翅膀，跑不了！”
“明儿个天一亮，鸡叫头遍咱们就下山！”
“粮食、现银、干净水，还有那个水灵的小娘们，全是咱们的！”
敞厅里头响起一片鬼哭狼嚎的叫好声。
……
西山岭后头，夜色压了下来。
天刚擦黑，各家各户就吹灭了油灯，关紧院门上了炕。
村东头，土屋里。
苏尘盘算着白天那个傻大个的话。
无缘无故来打听黑山君和武馆，摆明了是怕踢到铁板。
这是踩完点，准备动手了。
苏尘看了一眼面板。
【当前香火值：2702点。】
“系统，催动托梦术，目标姜梨！”
【系统提示：消耗10点香火值，托梦术已催动！】
【当前香火值：2702 →2692点。】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泥塑眉心散开，顺着夜风钻进姜家小院，没入姜梨的眉心。
……
白雾翻涌。
姜梨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青石台子上。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雾气，连村里的老歪脖子柳树都瞧不见。
“这是哪儿？”
“小禾？”
姜梨喊了两声，摸了摸身上的粗布褂子。
白天被野蔷薇挂破的袖口还裂着，可人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正迷糊着，前头的白雾往两边散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立在青石台边缘。
穿着一身宽大的月白长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衣摆随风轻晃。
姜梨停下步子，大气都不敢出。
那人转过身来。
眉如远山，鼻梁高挺，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姜梨看呆了。
太好看了。
怎么会有这么俊俏的人？
姜梨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眉头拧了一下。
不对。
这眉眼，这鼻梁，还有嘴角那点温和的笑……
怎么跟东头庙里供着的那尊泥塑神像，长得一模一样？
“我这是……在做梦？”
姜梨低头掐了自己手背一下，没觉得疼。
真是做梦！
苏尘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仰着巴掌小脸，带着点狡黠和羞怯的姑娘。
梦境里的姜梨眉目如画，透着股山野间特有的干净水灵。
这丫头，底子确实好，是个顶好的姑娘，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小子。
“姜梨，不曾认出本尊？”
声音温润，在空旷的青石台上回荡。
姜梨猛地一僵。
会说话？
不仅会说话，怎么连声音都这么真？
“你……你不是我梦出来的？”
苏尘往前迈了半步，负手而立。
“吾乃此方山川庇护之神，道号清源。”
“清源真君？”
姜梨脑子轰的一声，从耳朵根子一直红到了脖子底下。
不是自己瞎做梦！
是神仙老爷！
是清源真君亲自入了自己的梦！
噗通！
姜梨低呼一声，连忙跪在青石板上。
“信……信女姜梨，不知是清源真君驾临！误以为只是梦一场！”
苏尘看着她恨不得把头缩进衣领里的模样，摇了摇头。
“行了，起来吧！”
“本君且问你，咱们石洼村周边，或者去青石集的路上，有没有什么占山为王的土匪山寨？”
姜梨从地上爬起来，愣了一下。
“回真君的话，信女平时只在后山采药，没遇见过土匪。”
“不过，前阵子听赵叔和村长爷爷闲聊时提过一嘴。”
“说青石集往北二十里的黑风岭上，有一伙山贼，大概有十几号人，领头的叫什么王天霸，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匪。”
说完，姜梨脸色变了变，原本红扑扑的小脸褪去了血色。
“真君，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尘看着她的眼睛。
“下午村口来了个装成流民的傻大个，打听咱们村有没有供奉黑山君，有没有武馆护着。”
姜梨倒吸了一口凉气，两只手捂住嘴。
“真君，您的意思是……咱们在集上露了财，被黑风岭的那伙山贼给盯上了？”
“八九不离十。”
苏尘点了点头。
“那探子下午就回去了，山路难走，夜里多邪祟，他们今晚必定不敢下山。”
“但明天一早，那伙山贼定会提刀杀过来。”
姜梨两条腿晃了晃，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可怎么办？听说那个王天霸是炼精期的武者，手底下全是亡命徒，咱们村只有赵叔一个人会射箭，铁柱叔他们手里只有锄头……”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君顶着。”
苏尘拂了拂袖子。
“你醒来之后，去找姜山和赵烈。”
“明天一早，让全村老小谁也别下地，把粮食和孩子全藏进村东头的神庙里，男人们拿上家伙，在庙外头候着。”
“只要把他们引到本君的神庙前头，本君自有办法料理他们！”
姜梨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身影，狂跳的心安定下来，重重磕了个头。
“是！信女记下了！醒来就去告诉爷爷和赵叔！”
苏尘一挥袖袍。
白雾散去。
……
土屋里。
泥塑深处，苏尘收回神念。
黑风岭，王天霸，十几号人的山贼。
看来就是他们了。
苏尘看了一眼面板上剩下的2692点香火值，神魂紧绷起来。
光靠一个微弱级别的【神火咒】，还不够保险。
趁着天还没亮，还得再多做一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