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妇脖子往后缩了缩，没躲开。
看着紧闭的两扇厚木门，嘿嘿笑出声。
“说啊！你笑个甚？”
赵烈手腕往下压了压，血珠子顺着刀刃滚下来。
“真是苏神老爷……那眉眼，我在荒滩村拜了整整三个月，化成灰我都认得！”
“你们石洼村捡着宝了……你们把我们村扔掉的活神仙捡回去了啊！”
李寡妇拍着大腿，眼泪鼻涕混着血沫子往下淌。
“六天前！就是六天前！”
“王二在庙里头闹，嫌苏神老爷只救活了一半铁芯稻，比不上黑山君收成翻倍！”
“赵老三骂老爷吃白饭，我们……我们也跟着起哄，嫌老爷降的雨不够大……”
“王二带人把老爷的泥底座给砸了！找了两个汉子把老爷抬进后山……哈哈，报应，全是报应啊！”
场院里没了动静。
姜铁柱胸膛起伏，粗壮的胳膊抖个不停。
“畜生……”
“你们荒滩村全他娘的是畜生！”
抬起大脚丫子照着李寡妇的肩膀头子踹了过去。
“噗！”
李寡妇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撞在石磨盘底座上。
“救活了一半的稻子，保了你们三个月平安，你们嫌神仙老爷给得少？”
“还敢砸真君老爷的底座？”
“你们长的是人肝还是狗肺！连喂不熟的野狗都知道冲主人摇尾巴，你们连狗都不如！”
台阶边上，姜梨两只手攥着衣角，眼圈红透了。
转过身，看着紧闭的木门，嗓子眼发堵。
“怪不得……”
“怪不得那天我在断魂崖底下找着真君老爷的时候，老爷半截身子埋在碎石堆里，浑身上下全是裂口子……”
“原来不是山石滚下来砸的，是你们荒滩村这帮白眼狼把真君老爷从悬崖上推下去摔碎的！”
“推下断魂崖？”
姜山胡须乱颤，额头上青筋暴起。
“欺神灭祖！天理难容！”
“真君老爷心善，不降天雷劈死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孽障，你还敢舔着脸来求老爷救命？”
刚才还动了恻隐之心的狗蛋娘，脸皮涨得紫红。
抠起一大坨烂泥，照着李寡妇的脑门砸了过去。
“我呸！亏我还当你是甚么可怜人，想给你舀碗白面汤喝！”
“真君老爷救了你们的命，你们砸他的庙，摔他的金身，现在被妖怪吃娃了又来找老爷？滚！给老娘滚出去！”
赵老四媳妇也捡起半块碎砖头扔了过去，砸在李寡妇膝盖上。
“打死这个白眼狼！别让她脏了咱们神庙的地皮！”
“滚出去！滚回你们荒滩村喂妖怪去！”
三十几个妇人和娃娃全红了眼，抓起地上的碎石子，烂泥巴，往李寡妇身上招呼。
李寡妇抱住脑袋在地上乱爬，听姜梨说神像是从断魂崖底捡回来的，整个人愣在当场。
王二不是说把苏神送回原来的山神庙了吗？
怎么会扔下断魂崖？
还没等她想明白，刘二麻子和姜大牛已经提着削尖的木枪冲了上来。
“跟这种畜生费甚么话！轰出去！”
赵烈反手用刀背拍在李寡妇后背上，把她从地上挑起来。
姜大牛和栓子一人架起一条胳膊，拖死狗一样顺着村道往外拖。
一路拖出木栅栏，直接扔在村外头的黄土坡上。
“砰！”
木栅栏重重关死。
赵烈站在栅栏后头，厚背砍刀插进泥地里三寸深。
“听着！回去告诉你们荒滩村那帮杂碎！”
“从今往后，石洼村跟你们荒滩村恩断义绝！谁敢再往我们村界踏进半步，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老子一刀剁了喂狼！”
李寡妇趴在干硬的沙土上，半天没爬起来。
栅栏里头，九十多口石洼村村民掉转头，急匆匆跑回村东头。
土屋门还关着。
姜山带头，走到门槛前三尺远的地方，撩起衣摆，双膝砸在泥地里。
“咚！”
九十九口人，一个不少，乌泱泱跪了一院子。
姜铁柱把铁锄扔在一边，抬起右手，照着自个儿的左脸狠狠抽了一巴掌。
“真君老爷！是俺们没用！让那起子脏东西跑到庙跟前污了您的耳朵！”
“老爷，您别生俺们的气，您把门开开吧！”
姜梨跪在最前排，额头贴在门槛的木头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真君老爷，荒滩村的人不识好歹，咱们石洼村认！”
“哪怕往后天塌下来，哪怕地里头一粒米都不长，俺们全村老小就是割自个儿的肉，也绝不背弃老爷半步！”
“谁敢有半点二心，不用老爷降雷，我姜山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老村长把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沙哑。
“生是真君的人，死是真君的鬼！求真君老爷息怒！”
院子里哭声一片，磕头声咚咚作响。
苏尘听着外头实打实的哭喊，心里头最后那点膈应散了个干净。
【系统提示：信徒李氏（姜铁柱之妻）感念神主过往不公，信仰彻底升华，晋升为“狂信徒”，获得香火值100点！】
【系统提示：信徒狗蛋娘晋升为“狂信徒”，获得香火值100点！】
【系统提示：信徒赵老四晋升为“狂信徒”，获得香火值100点！】
【系统提示：信徒三奶奶晋升为“狂信徒”，获得香火值100点！】
……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刷过。
原本的真信徒里头，足足有十二个人在刚才那一瞬间跨进了狂信徒的门槛！
加上之前的七个，村里头的狂信徒直接飙到了十九人！
【当前香火值：5820 →7020点！】
【神阶：游神·中品（12710/50000）】
苏尘看着暴涨了一千两百点的香火，心念微动。
“吱呀！”
紧闭的木门，从里头敞开。
一缕清风吹出屋门，拂过院子里每一个人的头顶。
跪在最前头的姜山身子一震，抬起满是泪痕的老脸，咧开嘴笑了起来。
“开门了！真君老爷原谅咱们了！快，再给老爷磕三个响头！”
……
西山岭，断魂崖顶。
李寡妇光着两只烂脚，一步一挪地走到悬崖边上。
低头看着谷底那片碎石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扔得好……扔得好啊……”
“把活菩萨扔下了崖，让石洼村的人捡了去，顿顿吃白面，喝肉汤……”
“把吃人的妖怪请回村，拿我家的石头去填肚子……”
她摸了摸干瘪的肚皮，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泥的双手。
村里回不去了，石头也没了。
“石头，别怕，黑山君那妖怪的肚子黑，娘来陪你了……”
李寡妇往前迈出一步，脚底板踏空。
瘦削的身子像块破麻布一样，直挺挺栽下十几丈高的断魂崖。
“噗通！”
闷响声在谷底炸开，刚好砸在苏尘当初躺着的那堆碎石旁。
……
黑石村村口。
王二点头哈腰地站在大青石旁，两只手搓个不停。
八岁的小石头和丫丫被麻绳捆成两团，嘴里塞着破布。
张村长背着手走出来，低头扫了两个娃娃一眼，点了点头。
“皮肉还算干净，没缺斤少两。”
“李大，带人把祭品提去后山，交给大侄子。”
“好嘞！”
李大应了一声，走上来一手提溜起一个娃娃，大步往后山走。
王二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满了褶子。
“张村长，您瞧……我们荒滩村办事还算利索吧？这明晚血月夜的事儿……”
张村长从身后汉子手里接过一个小布袋，还有几块黑乎乎的风干野兽肉，随手扔在王二怀里。
“黑山君老爷最是赏罚分明。”
“这风干鹿肉，还有这五斤糙米，是赏给你们几个跑腿的。”
“从今儿个起，荒滩村的事儿就由你王二全权打理，等熬过了明晚的血月夜，老爷还有重赏！”
王二一把接住那两块硬邦邦的干肉，闻着上头的肉腥味，眼珠子都直了。
“谢张村长！谢黑山君老爷大恩！”
王二带着柱子和刘老六，一路小跑赶回荒滩村。
刚进村口，守在老槐树下的赵老三和王四就迎了上来。
“二哥，咋样？黑石村那边收下了？”
王二把胸膛挺得老高，将干鹿肉和米袋子亮了出来。
“那还能有假？张村长亲口夸我办事牢靠，不仅封了我当咱们荒滩村的大管事，还赏了肉和米！”
“肉？真有肉吃？”
赵老三眼珠子瞪得溜圆，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柱子，去把庙前头的大铁锅支起来！今儿个咱们就在黑山君老爷庙前炖肉熬粥！”
不到半个时辰，破庙前头的空地上飘起了肉香。
虽然那鹿肉风干得咬不动，还带着股子怪味，可混着五斤糙米熬成一锅浓汤，还是引得几十口人直吞口水。
王二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满满一碗肉汤，分给柱子、刘老六、赵老三和王四每人一块肉。
赵老三把肉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早把早上李寡妇的咒骂忘到了九霄云外。
“香！还是跟着王管事有肉吃！”
“就是！死两个没用的赔钱货，换咱们全村吃肉喝汤，还有神仙老爷保佑，这买卖太值了！”
王四舔着碗底，满脸讨好地凑到王二跟前。
……
黑石村后山，地下石窟。
咔嚓！咔嚓！
骨头被嚼碎的动静在山洞里回荡。
两丈高的黑熊妖盘坐在骸骨堆上，把嘴角的半截红头绳舔进肚子里。
台阶下，庙祝张狂弯着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恭喜黑山君老爷，吃了这对童男童女，老爷的修为又精进了一截！”
“不够……这点血食，刚够老子润润嗓子。”
“张狂，西山岭周边，除了黑石村和今天上供的荒滩村，还有没有别的村子？”
张狂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回话。
“回老爷的话，再往北十几里有个柳树屯，西山岭后头还有一个叫石洼村的穷山沟。”
“不过那个石洼村有点邪门，前几天大旱，他们村竟然拿下了一场雨。”
黑山君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石窟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这是请了哪个山头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抢香火？”
张狂拍了拍腰间的铁刀。
“老爷息怒，指不定就是山里哪个不成气候的游魂野鬼装神弄鬼。”
“等过了血月夜，小的亲自点齐人手，去那个石洼村和柳树屯转一圈！”
黑山君裂开血盆大口，露出交错的獠牙。
“好！等过了明晚，想请老子庇护，乖乖给我交4个娃娃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