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牛抓起疤脸刘两条断腿。
赵老四拽住昏死的赵八衣领。
跟拉死猪一样，顺着黄泥道往村西头拖。
栓子摸出两团臭粗布，掰开疤脸刘的嘴硬塞了进去。
“唔！唔！”
疤脸刘眼珠子乱转，脖子青筋鼓起。
破牛棚外。
木门被栓子一脚踹开。
干草堆上。
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李大耳朵动了动。
硬起脖子来，嗓子眼里发出呜呜的动静。
旁边的张二、刘麻子、赵五、王六也全醒了，撑着身子往门口凑。
张二拿手肘撞了撞李大的腰眼。
救兵？
莫不是张狂庙祝见咱们天黑没回去，派刀手杀进来了？
李大眼珠子发亮，拼命拿牙齿去咬嘴里的破抹布。
还没等他把抹布顶出来。
姜大牛和赵老四走到门口，手臂一抡。
“进去吧你们！”
砰！
砰！
两团黑影飞进牛棚，砸在烂草堆上。
李大被砸中了断腿，疼得浑身一抽，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栓子站在门口，往里头啐了一口。
“老实待着！再敢哼哼，把你们舌头全割下来喂狗！”
啪！
破木门重新拉上，外头落了铁锁。
脚步声远去。
李大顾不上腿疼，顶掉嘴里的抹布。
“谁？是黑三兄弟，还是刘哥带人过来救咱们了？”
张二用肩膀蹭掉破布，大口喘气。
“快！快帮俺们把绳子解开，石洼村这帮泥腿子邪门得很……”
话没说完。
刚被扔进来的那团黑影动了动。
脑袋从干草堆里拱出来，拼命蹭掉了嘴里的臭布。
“呕……咳咳！”
那人抬起头，月光正好照在他左脸的刀疤上。
“救个屁！”
疤脸刘吐出一口血沫，两条小腿弯成麻花。
李大张着嘴，伸出去的脖子硬生生卡在半空。
张二、刘麻子、赵五、王六四个人，全跟木头桩子一样钉在草堆上。
七个人，十四只眼珠子，在黑夜里大眼瞪小眼。
过了足足三息。
“刘……刘哥？”
李大嗓子眼发干，声音都劈叉了。
“咋是你？你两条腿……咋也让人给敲断了？”
疤脸刘靠在烂木桩上，张嘴就骂。
“还不是因为你个狗娘养的！”
“张老头说你在石洼村吃独食，张庙祝叫我带赵八和王七过来抽你嘴巴子！”
“谁知道刚走到村口，里头就蹿出来两个铁塔一样的凶神！”
李大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旁边还在昏迷的赵八。
“你们三个提着刀，就没砍翻一个？”
“砍个屁！”
疤脸刘胸口剧烈起伏，裤裆里的尿骚味还没散干净。
“你们早上过来的时候，到底招惹了甚么怪物？”
“栅栏门一拉开，里头整整站了二十多个壮汉！”
“一个个白气顶门，头顶上的热气跟烧开水的大铁锅一样！”
“那个拿大刀的猎户，一刀就把老子的铁刀磕飞了！”
“旁边不拿刀的更邪乎，一把捏碎了赵八的手腕子，两脚就踹断了他的腿！”
听见这话，张二浑身打了个冷战，往墙角缩了缩。
李大苦笑一声，脑袋重重磕在干草堆上。
“刘哥，你看见的那二十多个冒白气的汉子，还不是最邪乎的。”
疤脸刘动作一顿，扭头盯向李大。
“你甚么意思？”
“今天晌午，那个叫赵烈的猎户，从后山抬回来一头黄牛犊子大小的雪狐妖！”
李大压低嗓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启灵期的妖怪啊！这帮泥腿子直接剥皮，剁成块，下进大铁锅里炖了！”
“刚才你们在村外头闻见的肉香，那就是雪狐妖的肉汤！”
“甚么？”
疤脸刘眼珠子凸出来，连疼都忘了。
“把启灵期的妖兽肉当饭吃？”
“对！全村二十多个后生，人人吃了两大块妖肉！”
“你刚才瞧见他们头顶冒白气，那是他们在打拳消化妖兽的血气呢！”
牛棚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五和王六把脑袋埋在裤裆里，呜呜哭出声。
“完了……咱们这次死定了……”
“二十多个吃妖兽肉的壮汉，再过两天，还不全变成炼精期的武者老爷？”
疤脸刘嘴唇哆嗦，后背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那……那王七呢？王七刚才跑下山了，他能不能跑回村给张庙祝报信？”
李大咬了咬后槽牙，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跑回去也没用！张庙祝就算把刀手全带过来，也打不过这群吃妖肉的怪物！”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后山石窟里的黑山君老爷！”
“只要老爷蜕了皮，跨进化形期，管他石洼村有多少个炼精期，在老爷跟前全是一巴掌拍死的货色！”
疤脸刘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对！等老爷出了关，把这村里的泥腿子全嚼碎了咽进肚里，给咱们报仇！”
……
五更天。
西山岭东麓，盘山道。
王二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飞快。
后头跟着刘老六和陈老四。
两人一人肩膀上扛着一个麻袋。
那是孙老五家九岁的儿子，还有马老六家八岁的闺女。
陈老四独眼在夜色里乱瞄，喘着粗气快走两步。
“二哥，咱们走这么急干甚么？”
王二头也不回，摸了摸鼓起的肌肉。
“你懂个屁！”
“赶早不赶晚，等黑石村的祠堂刚开门，咱们就把这两个鲜活的祭品递上去！”
“张庙祝见咱们这么尽心，一高兴，指不定当场又赏我一颗黑煞丸！”
刘老六把肩上的麻袋往上颠了颠，咧嘴赔笑。
“二哥要是再吃一颗仙丹，那可就是实打实的炼精期大高手了！”
“到时候咱们荒滩村，也能像黑石村一样，去周边的村子收粮食！”
三人脚程极快，不到半个时辰，黑石村的石墙已经出现在眼前。
村口大青石后头，两个守夜的汉子正抱着铁叉打盹。
听见脚步声，两人激灵一下跳起来。
“哟，这不是荒滩村的王管事吗？大清早的过来干甚么？”
王二满脸堆笑，从怀里摸出四个铜板，塞进两个汉子手里。
“两位兄弟辛苦！我给黑山君老爷送祭品来了，劳烦通禀一声张庙祝！”
守夜汉子掂了掂铜板，扫了一眼刘老六肩上乱动的麻袋，侧身让开路。
“行啊王二，挺懂事，张庙祝和老村长刚起床，正在祠堂前头喝早茶，自己进去吧！”
“谢两位兄弟！”
王二一挥手，带着刘老六和陈老四，一路小跑奔向村子正中的大祠堂。
祠堂石台下。
张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抽旱烟，张狂正在擦拭手里的百炼铁刀。
王二跑到石台下三丈远，直接跪在青石板上，一路膝行到台阶前。
“噗通！”
刘老六和陈老四跟着跪下，把肩上的两个麻袋卸在地上。
“小人王二，给张庙祝、张村长请安！”
张老头吐出一口青烟，低头瞅了一眼地上的麻袋。
“王二？李大不是限你们三天内交人吗？这才过了一天，你就把娃送过来了？”
王二把脑门往青石台阶上磕得梆梆响，抬起头，满脸谄媚。
“回老村长的话！小人知道黑山君老爷在血月夜耗损了元气，急需血食进补！”
“小人连夜把村里的刺头全拿了，挑出这两个身子骨最壮实的娃娃，赶在天亮前给老爷送过来！”
张狂停下擦刀的动作，居高临下地扫了王二一眼。
“办得不错。”
“比李大那个偷奸耍滑的废物强多了。”
听到张狂夸奖，王二心头火热，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张狂的腰包。
“张庙祝，小人这条命都是老爷和您的，荒滩村还有两个娃，小人随叫随送！”
“只是村里头赵老三那帮人骨头硬，小人怕镇不住场子，您看……那黑煞丸……”
王二搓着两只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张狂把铁刀插回鞘里，冷哼一声。
“黑煞丸乃老爷本源妖血所炼，岂是路边的野果子，说赏就赏？”
王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张狂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热茶。
“不过你办事牢靠，我都记在账上。”
“等老爷蜕皮化形成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滚回去吧，把荒滩村给我看死了，下个月初一，把最后那两个娃送过来！”
没赏赐？
王二心里头空落落的，可看着张狂腰间的铁刀，只能连连磕头。
“是！小人遵命！小人这就滚回去看村子！”
看着王二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张老头咧开嘴笑了起来。
“大侄子，这王二虽然贪得无厌，可当起狗来，是真好用啊。”
“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荒滩村百十口人治得服服帖帖，连娃都主动打包送上门。”
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哄笑。
“那是！有狂哥赏的那颗黑煞丸吊着，叫他吃屎他都不敢挑热的！”
张狂嘴角往上扬了扬，刚想说话。
看了一眼东边已经大亮的天色，眉头又拧了起来。
“叔，都这个时辰了，疤脸刘和黑三他们，怎的还没动静？”
张老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急甚么，柳树屯有十二里地，石洼村翻山路不好走，兴许是夜里路黑，在哪个村子里住了一宿……”
话音未落。
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救命啊！杀人了！张庙祝救命啊！”
张狂猛地站起身，手按住刀柄。
张老头手里的旱烟杆停在半空，扭头往院门外看。
村道上，一个浑身上下全是血、左脚光着的人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祠堂大院！
跑得太急，进门槛的时候脚下一绊，整个人狗啃泥一样扑倒在青石板上。
额头磕破，鲜血直流。
“王七？”
张狂一步跨下台阶，一把揪住王七的后脖领子，将他提溜起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疤脸刘和赵八呢？”
王七死死抓住张狂的衣袖，满脸全是鼻涕眼泪和黑泥。
“鬼……怪物……全完了……”
“啪！”
张狂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把王七扇得原地转半圈。
“把舌头给老子捋直了说！石洼村到底怎么了？”
王七扑通跪在地上，抱住张狂的大腿，扯开嗓子哭喊。
“狂哥！折了！全折在石洼村了啊！”
“李大他们五个，根本就没在屋里吃独食，全让人锁起来了！”
“刘哥和赵八……刚到村口，就让人一刀劈飞，两条腿全让人给踹断了啊！”
张老头猛地站起身，满脸惊骇。
“放你娘的屁！石洼村那群啃树皮的泥腿子，拿甚么打断疤脸刘的腿？”
王七拼命摇头，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不是泥腿子！老村长，他们全不是普通人啊！”
“那村口木栅栏后头，站着二十多个光膀子的壮汉，个个壮得跟疯牛一样，头顶上全冒着热气！”
“不光这样……”
“那个猎户赵烈，姜铁柱……全他娘的是白气顶门的炼精期武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