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蹲在炕边，眉头微蹙："林小姐，该换药了。"
林青瑶趴在枕头上，听见这话，她身子微微一僵，耳尖先红了，小声嗫嚅：
"……又要换啊？"
"一整夜了，伤口闷着容易发炎。"
窑洞外，林岳手里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把腰刀刨着土，在扩大洞口，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自家妹子伤在后背，脱衣换药这种事，按理该是女眷来做，可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找女眷去？让一个陌生男人给妹妹换药，说出去名声不好听。
怎么都不是滋味，自家如花似玉的妹妹，父兄还有自己保护了十几年，沈景川说换药，自己还得躲出来。
林岳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
"便宜这小子了。"
嘀咕归嘀咕，他还是老老实实在外面干活。
窑洞里，沈景川掀开被子，白皙的肩背露了出来，沈景川眼神没乱，注意力全在伤口上。
他指尖捏着镊子，夹着碘伏棉片轻轻擦拭伤口边缘，动作很轻，几乎没什么痛感。
林青瑶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臂弯里，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皮肤，每碰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忍一下，中间要消毒。"沈景川低声提醒。
棉片碰到伤口的瞬间，林青瑶疼得闷哼一声，指尖攥紧了被褥。
"疼就说，我慢点儿。"
"……不疼。"她嘴硬，声音却带着点抖。
沈景川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手上动作放得更缓。
消毒、撒药粉、包扎。"好了。"他收了工具，把用过的东西随手收进空间，给她盖上被子。
"尽量趴着，少动。"
林青瑶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多……多谢沈公子。"
"举手之劳。"
沈景川站起身，刚要再说什么，就听见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马车轱辘碾过黄土的咕噜声。
林青瑶眼睛一亮："是爹和大哥！"
窑洞外的林岳早一刻就听见了，快步迎了上去。
坡下，三匹马在前开路，后面跟着一辆蒙着蓝布的宽敞客运马车，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为首的汉子年约五旬，面容刚毅，颌下短须，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挎着一把厚背雁翎刀，气度沉稳，正是镇远镖局总镖头林威远。
他身侧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材高大，眉眼和林岳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沉敛，是林岳大哥林山。
"爹！大哥！"林岳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
马车在坡下停稳，林威远翻身下马，脚步匆匆往窑洞方向走，声音压着焦灼：
"清瑶呢？她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就是背上挨了一刀，伤得不轻。"
林岳一边带路一边说，"多亏了这位沈公子，是他救了清瑶。"
林威远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站在洞口的沈景川。
年轻人个头挺拔，一身衣装看着样式古怪，头上还戴着怪模怪样的头盔，站在那里倒也身姿笔挺，不像是寻常乡野之人。
林威远心里纳罕，面上却抱拳拱手，语气郑重：
"在下镇远镖局林威远，多谢沈公子救了小女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旁边的林山也跟着抱拳："在下林山，多谢沈公子。"
沈景川学着他们的样子拱了拱手，心里还在琢磨这古人礼数怎么这么繁琐，嘴上却道："林总镖头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沈公子太谦虚了。"
林威远没再多说，心里着急看女儿，转身便往窑洞里走：
"我先去看看女儿。"
林山、林岳紧随其后。
窑洞里，林威远见女儿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爹，大哥，你们没受伤吧？"林青瑶趴在枕头上，声音软软的。
"爹和你哥都没多大事，咱先回城，回家再说。"
林威远点了点头，转头对林山道：
"山儿，你背着你妹妹上马车，车厢里我已经让他们铺好厚软垫了。"
"好。"
林山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扶起来。林青瑶疼得嘶了一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慢点儿，慢点儿。"林威远在一旁叮嘱。
林山动作很轻，把妹妹背在背上，猫着腰走出了窑洞。
沈景川落在最后，收了窑洞里的东西出来。
林威远捻着颌下胡须，目光在沈景川身上顿了顿。
他走镖半生，阅人无数，自打头一回见沈景川，便觉此人装束奇特、谈吐行事都与本地人大相径庭。
前几日遇袭、黑衣人当街截杀的事还梗在心头，此刻又见着这怪人，心里那点疑虑终究压不住，不得不开口问个明白。
他往前微一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斟酌：
“沈公子，老夫有句话唐突，还望公子勿怪。”
沈景川抬眸看他，微微颔首：“林总镖头但说无妨。”
“老夫瞧公子衣着打扮、行事做派，都与咱们这地界的人颇不相同，”
林威远措辞谨慎：
“敢问公子原籍何处，怎么会辗转到此地来？”
沈景川早就编好了，答道：
“我只记得我是自极远的海外而来，过来做生意的。前些日子途中出了意外，头受了伤，很多事已经记不清了，也与族中人断了联络，辗转流落到此处。正巧撞见令千金遭人截杀，便顺手拔刀相助了。”
林威远闻言，心里暗自琢磨。他见过前几日那些黑衣人的路数，与眼前这位沈公子的从容气度全然不是一路。
再听他说是海外来的商人，倒也能解释这身奇异装束。心里的疑虑当即消了大半，只是走镖人惯有的谨慎还在，终究没敢全然放下。
他当即拱手笑道：
“原来如此。公子海外远来，还仗义出手救了小女性命，这份大恩，我林家上下没齿难忘。”
"沈公子，"
林威远再次拱手：
"此番多亏了你。您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想请您随我们一起回榆西府吧，不是很远，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沈景川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正愁不知道去哪儿呢，林家主动邀请，再好不过。
"那就叨扰林总镖头了。"
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实不相瞒，我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正愁没个去处。"
"沈公子客气了，你是青瑶的救命恩人，就住我家，住多久都行。"林威远笑得爽朗。
一行人往坡下走，准备上马车。
沈景川走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头上的头盔，心里暗自嘀咕，这一身确实太扎眼。
走到马车旁，他停下脚步，对林威远道：
"林总镖头，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沈公子请说。"
"我这一身打扮和你们不太一样，怕进府城惹麻烦。"
沈景川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您看能不能借我身外衣？不用太讲究，能遮体就行。"
林威远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门：
"哎呀，是我考虑不周！岳儿，你包袱里不是还有身新做的青色劲装吗？拿出来给沈公子试试。"
林岳应了一声，从马车上的樟木箱子里翻出一身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锦缎劲装，还有一条玄色长裤。
"沈公子，这是我前阵子新做的，还没上过身。你试试合不合身。"
林岳递过来，"我跟你个头差不多，应该能穿。"
沈景川接过来，入手顺滑，确实是好料子，不是什么粗布麻衣。总镖头家的二公子，穿的自然不会差。
他转身走到马车后面，也不脱里面的防刺服，直接把劲装罩在了外面。
防刺服本就贴身，外面再罩一层锦缎劲装，只是略显臃肿，衬得身材魁梧了一些。
换完外衣，他又把头上的头盔摘了下来。
他把头盔塞进背包里，又把背包往身后挪了挪，尽量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虽然穿着古人劲装、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奇怪背包还是有点不伦不类，但至少比刚才那一身奇装异服强多了。
"沈公子，换好了？"
林岳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睛亮了亮，"哎，别说，还挺合身！就是你这包……看着有点怪。"
"这包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用习惯了。"沈景川随口胡诌。
林岳也没多问。江湖上奇人异士多，人家不愿说的，打听多了犯忌讳。
"上车吧沈公子，咱们得赶在城门关前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