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李杰还是拿到了地址。
只是通讯地址。
位于东京的涩谷。
回家后，李杰没把这件事跟老爷子说，这年头，去一趟日本，不像后世那么方便。
而且。
冒然上门也不是一件好事，谁知道崔小红自己是怎么想的？
是夜，李杰先把事情跟李小珍说了一遍。
“知道了也好。”
李小珍轻轻靠在他肩上。
“爸那边瞒着是对的。”
“老人家盼了多少年，突然知道具体地方了，怕不是立刻就要买机票过去，可你姐那态度。”
“嗯。”
李杰揽住她的肩膀。
“先等等吧，再说了，眼下也顾不上，鼎庆楼刚上了正轨，霍东风那边的分店也得忙活。”
“还有，你那个服装店也得改改。”
“啊？”
李小珍惊讶道。
“又改？”
她的服装店是去年刚刚改过一次策略，眼下的生意火的不行。
“生意好是好，但不能光靠新品撑着。”
李杰微微一笑。
“环境、服务也很重要。”
李小珍的服装店既没有品牌加持，价格方面也不是特别优惠，也就是90年代的渠道少，竞争没那么激烈。
只要选好品，就能躺着赚钱。
但。
眼瞅着都快进入21世纪，下海的人越来越多，那些渠道也不是什么独家渠道。
别人迟早会赶上。
所以。
改制，势在必行。
首先。
店面要换个地方，换个大一点的门面，装修也得高大上一点。
不能继续那种夫妻老婆店的模式。
得往专卖店的模式走。
眼下，他们这边还没有类似的门店。
其次。
员工也得多招几个人，话术、服务都得往上提。
至于渠道什么的，还是照旧，李杰没打算让李小珍自己去建什么工厂。
自建工厂虽然能极大的降低成本，但忙啊。
事情也多。
当初开那个服装店是为了挣钱，现在，挣钱的同时不能太忙。
要是搞工厂，那属于是本末倒置了。
另外。
他们这地界也不适合开服装工厂，离原料采集地太远，运输成本会高不少。
“动静这么大啊？”
听完李杰的计划，李小珍吃了一惊。
“会不会花太多钱了？”
“花不了太多钱。”
李杰给她好好算了一遍。
“你看啊，门面是迟早要换的，换了更大的门面，能上更多的货，卖更多的东西。”
“地方我都看好了，咱们市不是要在新城区那边搞个步行街吗？”
“那边正在对外招商，价格有优惠，我们也不用拿太大的店面，一层就够了。”
步行街模式也是当下城市规划里的重要一环。
全国各地都在搞步行街。
在网购彻底崛起之前，步行街都是很好的模式，各种店面集中在一块，跟商场模式差不多。
不过，步行街有一个好处，它的投资不像商场那么大。
更加灵活。
更适合东林这样的小城。
“我听说那边的门面好像很贵啊。”
作为服装店老板，李小珍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步行街那么大的动静，开店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但，他们那条街的人都在犹豫。
她现在开店的地方也有大量的服装店，当地的人买衣服，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们那里。
虽然店面不是那种一个挨着一个，但逛一圈也不费什么事。
“以后往新城区发展是趋势。”
李杰解释道。
“你看啊，这两年，街面上的车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嗯。”
李小珍点了点头，这是实话，十年前，街面上最多的是自行车，平时都看不到什么汽车。
有，也是公交车、单位的轿车，摩托车也有，但密度不像现在这么大。
这两年，自行车明显少了一大截，公交车的数量变多了，出租车也是，各种‘面的’满城飞奔。
再有。
轿车也变多了，不全是公家车，各种私家车的数量不比公家少多少。
“别的不说吧，就说你们店门口的那个路。”
李杰慢慢道。
“以前挺宽的，但车多了，它就太窄了，两辆车一汇车，路边就没什么空隙了。”
“以后要是车多了，多危险，步行街那边不一样，那边就在主路旁边，但街里面是不给汽车走的。”
“连摩托车都不给走。”
“那就租？”
半晌，李小珍看着丈夫道。
“租吧，装修的事，回头我来办。”
“老公，你真厉害。”
李小珍嘻嘻一笑，猛亲了他一口。
“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接下来。
小孩子不能看，会长针眼。
次日。
李小珍上午没去店里，反正那边有人照看着，她跟着李杰一块去了步行街那边。
此时，步行街还没开业，周围的路虽然宽敞，但车流并不多。
“国明，这边的人是不是太少了啊？”
看着周围的环境，李小珍心里又敲起了鼓。
“过两年人就多了。”
国内的城市规划都是有迹可循的，开发新城区是绝大多数本地官员的首要任务。
老城区，太旧了，动起来，成本也高。
不像新城区。
一张白纸好作画。
土地也便宜。
如果把新城区发展好了，新城区原本的地价地块，身价也会跟着倍增。
当然。
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或者大背景。
分税制改革。
分税制，说白了还是央地矛盾的延续。
是财权之争。
92年，上面先在部分地区进行了试点，仅仅试了一年多，94年就全面铺开。
在分税制之前实行的是财政包干制。
它跟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差不多，先制定一个额度，地方在收支范围内，自行安排支出，自求收支平衡。
包干制有一个很重要的点。
当一个地区的收入大于支出时，地方可以结余计划外的超收部分。
举个例子，收入是一亿，计划上交五千万，剩下的这五千万，最早是全部留在地方。
后面是按照比例截留，一般情况下，地方拿大头，上面拿小头。
跟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类似，包干制极大的激发了地方的主观能动性。
虽然地方上的开支（事权）也很大，但只要发展得好，结余的部分足以覆盖事权。
80年代，各种乡镇企业、村办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冒头，就是因为包干制。
为的就是那部分截留的钱。
有钱才能发展。
发展得好，才能往上走。
但。
这种制度也会造成一个不好的地方，地方的自主性太大了。
不利于集○。
一些特别强势的地区，声音很大。
有钱嘛，腰杆子硬。
都敢叫板。
这还了得？
必须改。
再不改，迟早要出事，于是，分税制，应运而生。
在分税制的体系下，钱都集中去了上面，地方的财权被削弱了。
然而。
地方上的开支也很多，财权削弱，事权却没有减少。
这种情况下，怎么办？
转移支付就来了，转移支付虽然很重大，足以覆盖一部分事权，但弥补不了之前截留的钱。
那部分只能自谋生路。
接着。
卖地就来了。
这部分是地方的金库，有钱才能发展得更快。
从投资的角度来看，开发新区的成本和收益明显要高于投在老城区。
所以。
新区是大势所趋，哪怕东林没有具体的参照模板，但，大势是一样的。
步行街未来的人气肯定会比老城区高，高得多。
当然。
步行街也不是万事无忧。
等当地发展到一地的程度，各种商场会替代一部分步行街的功能，再之后，那就是线上对线下的冲击。
不过，后者还很远，前者也不是那么容易替代。
少说得有个十年八年的空间。
很快。
一周不到，李杰就在步行街那边拿下了一个门面。
不是租。
是花钱买的。
也就是现在地方上没什么经验，换成几年后，当地尝到了甜头之后，像这种下金蛋的母鸡，谁会卖啊？
卖？
想买都没地方买。
只租不卖，爱要不要。
现在，不仅可以买，招商部门还会帮忙做贷款的材料，利率能多低就多低。
都打过招呼的。
虽然可以买，但花钱买的人并不多，毕竟，这边的商铺卖的不便宜。
一平米要1000多，买个300平就是30多万。
后续的装修、铺货什么的，都要钱。
这会的步行街也看不到什么人流，花那么多钱，有几个人干？
李杰买的爽快，面积还大，招商部那边也很痛快，直接打了个九折。
一平米900多，省了3万块。
这笔钱都是李杰从鞍钢那边赚回来的，首付一半，十五万，剩下的全是贷款。
多余的钱正好覆盖装修、进货。
不过。
装修这事还不急，步行街那边还没完全弄好，下半年装修，明年开业，完全来得及。
拿下商铺，虽然还没有开始装修，但设计工作却可以提前做。
李杰也没有找什么装修公司，他们这里又不是北上广，装修公司的水平，一言难尽。
施工队倒还好。
鼎庆楼那边的施工队拉过来就行。
转眼，东林迎来了1998年的第一场雪。
这天下午，他收到了罗正的电话。
“国明，大炮那边的日子定了，下周一上午九点放人。
“好，麻烦你了。”
“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顺手的事。”
挂断电话，李杰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下雪了。
孩子们正在外面堆雪人，李小珍和老崔都在雪地里，三个孩子，一个个都冻得小脸通红。
不过。
再冷也挡不住撒欢的心。
不一会，所有人都知道了郭大炮马上要出来了。
周一。
天刚蒙蒙亮，李杰就带着家里人出发了。
李小珍特意给小雪换了一身漂亮的羽绒服，她和郭小雪、崔梦坐桑塔纳。
霍东风、二胖、老爷子坐在那辆夏利上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监狱门口。
九点不到，那扇沉重的铁门就缓缓从中间打开。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郭大炮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太阳。
“爸！”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骤然响起，小雪挣脱开李小珍的手，飞速跑了过去。
“诶。”
郭大炮笑着搂住小雪，然后擦了擦她的眼角。
“闺女，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别哭。”
“大炮。”
另一边，李杰和李小珍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
“欢迎回家！”
“嗯。”
郭大炮用力的点了点头。
过去这些天，他都是掰着手指头算的。
越是临近放出来的日子，越是激动。
回程的车里，车厢全是欢声笑语。
没过多久，车子来到郭大炮家门口，他们刚下车，老崔和霍东风已经站在了门口。
回来的时候，他们开的快一点。
正好准备一下东西。
火盆、艾草之类的东西都备着。
要去去邪气。
一套仪式办完，郭大炮终于走进了家门。
两天前，李杰他们已经把他家里里外外全都收拾了一番。
中午，一行人又移步去了鼎庆楼。
热气腾腾的饭菜，家人的笑脸，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这一切对郭大炮而言，恍如隔世。
“国明，老爷子，还有弟妹。”
席间，郭大炮端起酒杯。
“大恩不言谢，我郭大炮……”
“打住！””
李杰笑着打断他。
“生分了，你出来就好，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没错。”
老崔跟着帮腔道。
“大炮，以后好好干，你那个铺子，我和国明都去看过了，过两天，我们在一块去看看。”
“要是没问题，就先把事情给定下。”
“好，听您老的。”
郭大炮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也别过两天了。”
李小珍笑着开口道。
“择日不如撞日，下午吧，下午大家都没什么事，一块去那边看看。”
听到这话，郭大炮眼前一亮，不过，他没开口。
鼎庆楼现在的生意很好，他从小雪那里都听说了，忙得很。
“行，那就待会去。”
李杰喝完酒，拍了板。
早办，早点安心。
“那我待会叫个司机。”
看见郭大炮不解的样子，霍东风呵呵一笑。
“国明定的规矩，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今天你出来，酒肯定少不了。”
“所以，待会我找两个哥们开车。”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氛围逐渐热闹了起来，郭大炮是满面红光，喝了一杯又一杯。
得亏说了待会要去看铺子，不然他指定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