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婚礼第二天,红烛余温未散,帐内温存尚在,四对新人——萧聪和皇甫翾、星流云和冷筱凤、欧阳寻和幽女、宇文丰都和莲姬,谁也没有起来做早课。
日头缓缓爬升,金光穿透檐角薄云,直至日上三竿,暖意漫过雕花窗棂,萧聪才自沉沉睡梦中悠悠转醒。
尚未完全睁开眼眸之时,鼻尖先萦绕着一缕熟悉清浅的馨香,手臂间沉甸甸地环着一具温软身躯,年轻人缓缓垂眸,第一眼便望见安睡在自己怀中的心上人。
阳光轻落在皇甫翾长长的睫羽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往日里或是清冷、或是灵动的眉眼此刻安然舒展,褪去了平日锋芒,添了几分独属于枕边人的温婉。
萧聪心头忽然漫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这张看了无数次的容颜之上,悄然多了什么东西,不可名状却让他如痴如醉挪不开眼。
他就这般静静凝望许久,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怀中人的好梦,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如同拂过湖面的晚风,小心翼翼地将枕在皇甫翾颈下的胳膊一点点抽离,而后蹑手蹑脚起身下床,穿上衣服走出门去。
晌午炽暖的阳光铺洒在庭院青石路上,在这辈子第一次甘霖的滋养下,萧聪容光焕发神清气爽,可还没往前走几步,便见萧老二步伐稍显急促地往这边走来,打眼一看,就知道八成有事。
“拜见族长。”
萧老二走到近前,抱拳作礼。
萧聪点点头,声音放得平和,
“起来说话。”
“是!”萧老二直起身来,“族长,赵塔主在外面恭候多时了,说有要事向您禀告。”
萧聪直眉轻佻,以他对赵三平的了解,要不是真有大事,老道士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煞此风景,于是又点点头,
“我知道,你忙去吧。”
“是!”萧老二再次抱拳致礼,而后转身离去。
萧家有绝世法阵守护,外人轻易不得入内,只能由萧聪亲自出去,必要时候将人带进来。
来到萧家门外,见到恭敬站着的赵三平,老道士一身道袍整肃,面色虽然平和,却不是平日里的淡然自若,萧聪赶忙含笑作礼,
“晚辈无意怠慢,让前辈久等了,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赵三平抬手回礼,面上浮出几分了然的笑意:
“萧族长这是什么话,贫道虽是出家人,但毕竟也是过来人,恰逢新婚佳期,贫道怎会心生怪罪,倒是贸然前来,打断良辰,反倒显得贫道不解风情了。”
萧聪几声笑,
“站在门口总不是个事儿,有什么话,咱里面说吧。”
赵三平不做声,萧聪随手丢下一枚法阵石刻,便带着老道士去了萧家内部那片用法阵隔绝出来的院子。
两人身影落定,尚未迈步走入屋内,赵三平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他看向萧聪,沉声开口:
“萧族长,贫道有要事禀报,还望您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萧聪点点头,神色从容,
“放心吧,这里就很安全,即使有人听到,他们也出不了萧家的门。”
赵三平往前探了探身子,附在萧聪耳边,小声说出一个让年轻人顿觉五雷轰顶的大消息,
“在用验才石寻找好苗子的过程中,我们似乎发现了萧家人的踪迹。”
这话如同惊雷在耳边轰然炸响,萧聪瞳孔骤缩,双眼猛地睁大,满是难以置信,气息都微微一滞:
“前辈此言当真?”
赵三平沉稳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万不敢以此事消遣萧族长。”
“他们现在在何处?”
“贫道怕打草惊蛇,没让门徒动他们,所以他们现在还在天魁山脉中部外围的一个村子里,而且,貌似那个村里全是萧家人。”
萧聪咽了口唾沫,目光感激而肯定,
“您做的对,很对。”
接着连忙躬身作揖,
“晚辈代萧家先祖,多谢前辈了。”
赵三平伸手将萧聪扶起,
“您这不就见外了嘛,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本就是寻人的,都一样,都一样。”
顿了顿,接着道:
“以贫道愚见,事不宜迟夜长梦多,趁着您刚刚完成大婚,各方势力没有防备,您不去赶紧去将他们带到萧家来,只要来到萧家,他们就算是真的安全了。”
萧聪深以为然,
“前辈所言极是,晚辈这就去办。”
赵三平取出一手指长短的纸筒交给萧聪,
“他们的消息,都在这里了,祝您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萧聪接过纸条,
“那就先委屈前辈在此住一段时间了,算是给晚辈打打掩护。”
赵三平几声大笑,
“贫道求之不得,您就放心去吧。”
两人作揖致别,萧聪便忙着准备去了。
……
萧家和天魁山脉中部虽然相距甚远,但说来也巧,前段时间萧聪刚刚去过天魁山脉北麓,并在那里留下一座高阶传送阵,而且,之前布置的“平行时光阵”也还在,于是年轻人直接进了“平行时光阵”,等到将精神波动和气息完全改变,就动身去天魁山脉。
萧聪离开之后,赵三平气定神闲地找了个亭子坐下,他不敢贸然进屋,怕不小心惊扰了新人的美梦。
没过多久,尹诺从门口路过,看见赵三平在这儿,就进来打招呼,只见他作揖一礼,笑道:
“昨日婚宴好不尽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跟前辈见面了。”
赵三平起身含笑回礼:
“可不,人生何处不相逢嘛。”
尹诺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愣头青,他当然知道是萧聪把赵三平带进府中来,而老道士这个时候钱来打搅,肯定是有要事相商,既然是要事,那该让自己知道的时候,自己自然会知道,所以他无有它言,只是说了句:
“前辈稍等片刻,晚辈去给您沏壶茶来。”
赵三平拱手,
“有劳了。”
尹诺笑着回了一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晚辈去去就回。”
说完,转身离去。
尹诺前脚离开,身着华服的皇甫翾后脚从屋里走出来,见到赵三平,不由一愣,
”咦,前辈,您怎么在这儿?哥哥呢?”
见公主殿下不跟自己客套,赵三平也不拐弯抹角,对面这位现在是萧聪生命中最亲近的人,他没理由藏着掖着,
“贫道偶然得到萧家人的消息,不敢怠慢,一刻钟之前将其告诉萧族长,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萧族长准备尽早将他们接到萧家来,正值新人佳期,本不该有此劳顿,但兹事体大,还是冒昧了,望殿下……”
满脸惊诧的皇甫翾抬手制止了老道士的歉辞,诚挚道:
“前辈所行,合情合理,这件事确实太重要了,您要是不及时告诉哥哥,出了事,那就是哥哥的终生遗憾了。”
“殿下善解人意,难能可贵,萧族长可真是个幸运的人呐。”
听得老道士马屁,皇甫翾笑如银铃,但也不谦虚,
“前辈这话说的,彼此彼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