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四章 磨刀霍霍
自此孙陈盟约既定,仲谋弄权自重,顾陆氏族高光履新,边防频繁调动,江夏水陆市场渐渐开放,东吴可谓面貌一新。
而陈龙却未公开露面,仍在暗中侦查周瑜与白蝴蝶的动向,没有半分轻松。
这一日黄昏,他换了一身灰布短袄,扮作樵夫,独自出了建业南门,沿山路向鸡鸣坞方向摸去。贺霜本要同去,被陈龙按住肩头:"你留在城里,我去去就回。"
贺霜抿了抿嘴,终是没有坚持,只将一包伤药塞进他怀里:"早去早回。"
陈龙翻身上山,借着暮色和林木掩护,在距离鸡鸣坞约摸一里地的一处山岩后伏了下来。他运起团息功,将气息压到最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的坞堡。
鸡鸣坞比他想象中更为坚固。
三丈高的石墙环绕一周,墙上每隔五步便插着一支火把,火光将墙内外照得通明。四角箭楼之上,影影绰绰有人持弩而立,目光扫视着四周山林。坞堡大门紧闭,门后隐隐可见拒马和鹿角。
陈龙蹲在岩石后面,看了足足一个时辰。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巡逻的死士每刻钟换一班,路线固定;围墙东南角有一处排水暗沟,宽约两尺,直通墙外的山溪;坞堡内炊烟袅袅,显然储备了不少粮草。
最关键的是——他在坞堡后方的树林中,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机。
那是忍者的气机。
陈龙心中一凛。他自己也是武道高手,对高手的气息极为敏感。那几道气机虽然隐而不发,却如蛰伏的毒蛇,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粗略一数,至少有五道以上的强横气息,藏在坞堡周围的暗处。
白蝴蝶果然不是寻常匪首。
陈龙悄然后退,消失在山林之中。
回到别院时,已是二更天。张宁正在屋中等他,见他回来,连忙起身:"如何?"
"比我们想的棘手。"陈龙摘下头巾,灌了一大口凉茶,"坞堡外至少藏了五个高手,气机之强,不在我之下。白蝴蝶手下,真有能人。"
张宁秀眉微蹙:"我的人只查到了明面上的巡逻,暗处的暗哨,确实没摸清楚。"
"明天甘宁到。"陈龙放下茶碗,"等他到了,我们再定。"
甘宁是连夜从江夏赶来的。
他没有进城——五百水军若是大摇大摆出现在建业,等于向周瑜明牌。张宁的谍报网早就在下游芦苇荡备好了接应的暗哨,甘宁率五百水军伪装成商船,趁夜悄然驶入芦苇荡深处抛锚。
陈龙换了一身夜行衣,独自出了南门,沿小路走了半个时辰,在芦苇荡边的一处渔棚里,见到了等候多时的甘宁。
甘宁一身短打,正在灯下磨他的大刀。见陈龙进来,他把刀往案上一放,咧嘴大笑:"主公!可算让我见着你了!听说你在江东让人追得跟丧家之犬似的,哈哈哈哈——"
"兴霸嘴还是这么碎。"陈龙笑骂一拳捶在他肩上,在他对面坐下。
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早年为锦帆贼,纵横长江,后归陈龙。此人性格豪侠,作战勇猛,却也性如烈火,是陈龙最信得过的宿将之一。甘宁天赋异禀,一身武艺全是在长江刀口舔血的厮杀中淬练出来的。锦帆贼时期,他便敢以百人之力冲上千人的官军船队;归青龙军后,南征北战,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若论单打独斗,便是特战队长吕常,也绝非甘宁对手——整个青龙军,除了陈龙,甘宁就是顶级战力,更兼水军特长。
"主公,我带了五百水军,都伪装成商船,停在下游二十里的芦苇荡里。"甘宁收了笑,压低声音,"这五百人,可不是寻常舟师——是我按主公的青龙特战之法,练了整整一年的精锐。水陆两栖,夜战白刃,每个人都带了短刀、铁盾和一把连弩,寻常江东军三个,近不了他们的身。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连夜就能踏平鸡鸣坞。"
"五百人?"陈龙笑了——他当然知道这五百人的分量。青龙特战之法练出来的兵,五百人足以破寻常军阵两千。但白蝴蝶手下有邪马四杰,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忍术高手,正面硬拼,折损还是太大。
"那依主公之见?"
"硬拼不行,得智取。"陈龙拿出那张羊皮地图,铺在桌上,"吕常的人到了吗?"
"在城外三十里接应。"张宁在一旁答道,"吕常带着五十名特战队员,今天下午刚到。"
陈龙点头:"今夜三更,让吕常来见我。"
三更天,一个黑影如狸猫般翻过别院后墙,无声无息落在院中。陈龙推开窗,只见那人一身夜行衣,身形精悍,目若寒星,正是青龙军特战队长——吕常。
"末将吕常,参见主公。"吕常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起来。"陈龙打量着他,"五十个兄弟,都带来了?"
"都在城外,化整为零,扮作樵夫、货郎、走方郎中,分批进了城。"吕常道,"每人带了短刀、飞爪、迷香和一袋铁蒺藜。"
陈龙微微点头。青龙军的特战队员,是他亲自挑选训练的精锐,个个身怀绝技,擅长夜战、潜行、暗杀。五十人不多,但每一个人都抵得上寻常十名精兵。
"鸡鸣坞的情况,张宁已经跟你说了?"
"说了。"吕常眼中寒光一闪,"末将以为,强攻不如诱敌。白蝴蝶不是一直想取主公性命吗?那我们就给她一个机会。"
陈龙笑了:"你这是把我当做诱饵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鸡鸣坞的位置:"白蝴蝶以为我在建业城中,不敢露头。那我们就放出消息,说我今夜要从南门出城,走陆路回江夏。她一定会派忍者在路上设伏。"
吕常眼睛一亮:"主公是说——将计就计?"
"不错。"陈龙道,"她的忍者既然擅长潜行暗杀,我们就在半路上布下口袋。吕常,你带二十名兄弟,埋伏在南门到江夏的必经之路上。甘宁的水军在外围接应,切断他们逃回坞堡的路线。"
"那白蝴蝶呢?"甘宁问。
"她不会亲自来。"陈龙摇头,"白蝴蝶谨慎得很,这种事她只会派手下的高手。我们先吃掉她一波精锐,削她的羽翼,再图后举。"
"末将领命!"吕常和甘宁同时躬身。
陈龙摆摆手:"都去准备吧。记住,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白蝴蝶的忍者,可不是寻常士卒。"
两人领命而去。陈龙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建业城的万家灯火,眼中寒光未褪。
与此同时,鸡鸣坞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坞堡正中的主屋中,白蝴蝶一身白衣,端坐案前。她面前跪坐着四个黑衣人,气息沉凝,如四把出鞘的刀。这四人,便是倭国渡海而来的忍术高手,江湖上称他们为"邪马四杰"。
"陛下。"正中那黑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鼻梁高挺,眼神锐利如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倭国口音,"建业传来消息,孙陈两家已经盟好。陈龙那小子,现在是座上宾了。"
此人正是白蝴蝶麾下第一高手,服部近卫门。
服部家是倭国伊贺忍者的名门,代代出强者。这一代的家主服部近卫门,年仅三十,却已将忍术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他精通剑术、潜行、下毒、伪装,一手"影分身"之术,据说是从伊贺宗家传下来的绝学,能在瞬息之间幻化出三个分身,虚实难辨。
白蝴蝶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淡淡道:"盟好不盟好,不过是一纸空文。陈龙杀了我们多少弟兄?这笔账,总得算。"
"陛下的意思是?"服部近卫门问。
"周瑜虽然被孙权压着,但他私下已经答应,只要我们取了陈龙的首级,他还会再送一批金银过来。"白蝴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且——陈龙那匹白马,是从玉镯里出来的仙家之物,我倒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她转向左边一个瘦小的黑衣人:"五川,你带十个人,今夜去南门盯着。陈龙只要一出城,立刻回报。"
那瘦小黑衣人连连点头。此人正是五川柳,身形如猴,擅长攀爬和潜入,能在城墙和屋顶上如履平地。他的暗器是一把三寸长的毒针,藏在袖中,出手无声,见血封喉。
白蝴蝶又看向右边一个始终低着头的黑衣人:"风魔,你准备一下。"
那黑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灰白色,像两块石头。此人便是风魔小次郎,风魔忍者众的首领,擅长幻术和毒烟。他不擅正面搏杀,却能在百步之外释放毒烟,令人产生幻觉,自相残杀。
白蝴蝶的目光最后落在最外侧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身上。那人比其余三人都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一张国字脸,面无表情地跪坐着,浑身散发着一股猛兽般的彪悍之气。此人便是远雄近太,四忍之中唯一的刚勇之将。他不擅潜行与忍术,却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手中一柄倭刀,重三十二斤,据说曾一刀劈断过战马的脖颈。
"近太。"白蝴蝶看着他,"你带二十人,随近卫门一同去。正面的厮杀,交给你。"
那魁梧黑衣人闷声应道:"是。"声音如洪钟。
"近卫门。"白蝴蝶最后看向正中的黑衣人,"你亲自带队。记住,我要活的——至少,我要看看,能杀了吕布的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服部近卫门站起身,双手抱胸,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陛下放心。陈龙若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陛下,那个吕奉先已如此厉害,陈龙比他如何?"
白蝴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吕布是猛虎,勇则勇矣,却有勇无谋。陈龙……"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陈龙是潜龙。他比吕布难对付十倍。"
"那又如何?"服部近卫门冷笑,"龙入浅滩,也得给我盘着。"
白蝴蝶没有接话。她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她想起了那一夜断崖之上,飞龙马载着陈龙纵身跃下的身影。那匹白马,那道白色的弧线,还有她自己那一剑——她明明刺中了飞龙马的后臀,却没能阻止他们跃下悬崖。
"近卫门。"白蝴蝶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这一次,不要留手。陈龙若死,一切好说。他若不死——"她转过身,眼中寒光毕露,"你们一个也不用回来见我。"
服部近卫门四人齐齐低头:"是。"
夜风吹过鸡鸣坞的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坞堡内灯火通明,坞堡外,夜色如墨。
而在建业城中,陈龙正坐在灯下,擦拭着他的飞龙枪。枪尖寒光闪闪,映着他沉静的面容。
贺霜端来一碗热汤,放在他手边,轻声道:"龙哥,明天真要打?"
陈龙抬起头,看了看贺霜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打小日子,必须赢。"贺霜愕然而笑,被陈龙一把搂住肩膀,哈哈笑起来。
窗外,建业城的夜色深沉。远处鸡鸣坞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陈龙知道,那里有白蝴蝶,有邪马四杰——服部近卫门、五川柳、风魔小次郎、远雄近太,一群从倭国渡海而来的暗影高手。
而他这边,有甘宁的锦帆水军,有吕常的五十特战精锐,有张宁的谍报网。
飞龙马的血,不能白流。
这一夜,双方都在磨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