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时间PM13:39
鹰爪峡,同戮要塞,禁区会议室
“说吧。”
钢鬃部族国的第二十三皇子,戴维·艾希科尔·钢鬃推门走了进来,平静地看了一眼正分别坐在长桌两侧的血羽台地军师与黑蜥狩第一大队长,缓步走到距离两人稍远的另一端坐下,淡淡地问道:“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贵安,尊敬的戴维殿下。”
在上次那夜的‘闲谈’后,几乎没有再跟这位野猪人皇子单独相处过的血羽台地军师,尤利娅·厄喙站起身来,行了一个优雅的提裙礼,柔声道:“不知道我之前派人送到您那边的血松露是否还和胃口,如果您喜欢的话,我这边可以……”
“说正事。”
戴维抬手打断了尤利娅,语气古井无波地说道:“现在应该并不是搞这套繁文缛节的时候吧?”
“正是如此,戴维殿下。”
目光冰冷,气质肃杀的黑蜥狩第一大队长转头看向野猪人皇子,沉声道:“我们找您过来的原因,正是因为现在并不是搞什么繁文缛节的时候,所以,您懂我的意思吗?”
“自相矛盾,逻辑混乱。”
戴维瞥了内塔尼一眼,不甚在意地说道:“我很理解代表着那位邪眼王的你正努力试图让自己变得更有‘深度’一些,但可惜的是,你的水平与能力并不足以让你说出什么太有技术含量的话,所以比起让我‘懂’你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直接把那些所谓的‘意思’说清楚比较好。”
“……”
内塔尼停顿了一下,虽然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郁,但表情却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从善如流地说道:“好吧,其实我们的意思很简单,为什么在斯科尔克……或者说是那些打着斯科尔克的旗号,其中却混入了不少神棍的部队已经压过来时,我们却没有在城墙上看到一个钢鬃部族国的战士?”
戴维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们麾下最精锐的斥候依然在坚守岗位,而他们毫无疑问是部族国的战士,所以你的疑惑并不成立。”
“部族国的斥候固然优秀,但就算只是在这座要塞中,也只占据了部族国方面不足一成的比例,这种程度的人手既不能解决问题,也不能造成威慑,更有违于我们【同戮要塞】建立的初衷。”
内塔尼冷冷地注视着戴维,正色道:“当然,我和尤利娅女士都认为,这应该只是交接环节上的一点小小失误,也不认为这其中有任何立场问题,凭您在部族国战士中的威信与控制力,只需要简单交代一下,那些可能对指示有所误会的战士们就会立刻回到岗位。”
“哦?”
戴维抬眼看向内塔尼,问道:“灰白平原地下城中的灰矮人怎么说?”
后者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蹙起了眉毛,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这跟灰矮人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说的么?我那种程度的人手既不能解决问题,也不能造成威慑,更有违于我们【同戮要塞】建立的初衷。”
戴维轻笑了一声,揉了揉自己脸上那虽然比例颇大,但却并不算难看的朝天鼻,问道:“那么请问,内塔尼队长你还记得【同戮要塞】建立的初衷是什么吗?清楚要塞初建之时的目的吗?”
内塔尼又是一愣:“要塞初建时的目的……这……”
他犹豫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历史没学好,事实上,作为断头崖中高层军事指挥官,内塔尼在年轻时就因为潜力极强触及过当时还仅仅只是个方案的【同戮要塞】项目,但接触过归接触过,在戴维的问题前,他显然难以在短时间内回顾起当时的具体内容、目的什么的,毕竟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并不是你这个‘武官’该关心的,对于内塔尼队长你来说,这座要塞有多大面积、能装多少战士、可以储备多少补给、怎样发挥作为战略要地的价值才是重中之重,所以你不知道其初始目的很正常,但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要依此为据向我发起质问,就不合适了。”
戴维抱着胳膊,平静沉着地看着内塔尼,慢条斯理地说道:“在我的印象里,这座【同戮要塞】虽然名字取得很有进攻性,但本质上却是一个防止圣教联合直接凿穿这片土地的关键要点,总体方针是‘被圣教联合判定为【血蛮】的四大势力,即断头崖、血羽台地、钢鬃部族国与灰白平原联合掌控这座要塞,从四个方面提供等比例支持,力求不被那些神棍一举凿穿到腹地’,那么我想问的是,灰矮人在哪里?”
“您应该很清楚那些灰矮人的情况,戴维殿下,他们是一群疯子,当时与我们签署协定的人已经癫狂而死,他的拥护者也早已化作尘土与尸骸。”
内塔尼摇了摇头,沉声道:“但钢鬃部族国不同,你们……”
“我们在有人退出的情况下依然忠实地履行着职责,父皇派出了他最信赖的皇子,带着部族国最精锐的力量,来为伙伴与盟友们分担压力。”
戴维打断了内塔尼,轻声道:“但我的盟友们都做了些什么呢?在我已经明确部族国方面的补给被斩断后,在我麾下的战士们被迫控制配给,每天饥肠辘辘的时候,断头崖在做什么?血羽台地在做什么?回答我,队长阁下,军师女士,你们是怎么做的?”
“……”
内塔尼与尤利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彼此目光中的无奈。
诚然,戴维说的确实是既定事实,身为驻守在同一座要塞中的盟友,无论是内塔尼还是尤利娅,都没有主动向戴维及其麾下的部族国战士伸出过援手,但那却并非因为他们吝啬,而是野猪人消耗补给的速度之快,完全不是双方匀出些补给就能解决的。
一个鹰身女妖战士的食量,大概是正常人类男子的五分之四;一个成年、强壮的灰蜥狩战士,饭量差不多是前者的三倍到四倍;而一个哪怕是最低等的野猪人战士,每顿饭需要消耗的质量都得是一个灰蜥狩的两倍。
当然,比起血羽台地的精锐与断头崖的灰蜥狩,戴维麾下的战士对食物品质几乎没有要求,只要量大管饱,就算是发霉的面包、变质的谷物乃至硬到可以当武器的风干肉,他们都能将其囫囵吞掉,并凭借其强悍的消化能力扛住其负面作用,将食物中的营养尽数吸收。
所以尽管部族国的补给量大份足,远超另外两家势力,但在补给方面付出的成本却是最低的。
换而言之就是——
如果让蜥蜴人和鹰身女妖将自己的补给匀给部族国的野猪人,那么【同戮要塞】中的粮食储备很快就会告急,而断头崖和血羽台地就算没有被切断补给线,也摊不起部族国战士的伙食。
或者说,就算他们摊得起,也绝对不可能会摊,毕竟——
“同样的补给,你们完全可以将这里的灰蜥狩翻个一倍,再把那些血羽战士翻个三倍,我相信,这些人加在一起绝对抵得过我手下那些天资有限的战士。”
戴维一边揉搓着自己的鼻子,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也正因为如此,我并没有以‘部族国战士是不可或缺的一员’为由向你们索要补给,但是相应的,你们也没有资格要求我手下那些正在饿肚子的猪猡站上城头,与那些有着充分补给的‘友军’同生共死。”
尤利娅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是殿下,现在的情况危急,圣教联合那支打着调查名义的军队正在要塞东部虎视眈眈,而西边则是始终在向我们施压,始终想把我们引出这里的斯科尔克一伙人,再加上那两个圣子与其背后的指挥者恐怕早已跟圣教联合通过气,这座要塞在现阶段实在太重要了,我们别无他法,我们只能努力保持稳定,齐心协力扛过困难。”
“齐心协力扛过困难……”
戴维嗤笑了一声,摇头道:“齐心协力我确实听懂了,但你该不会认为,我会接受只让我麾下那些战士‘扛过困难’这种荒谬的妄想吧?”
内塔尼目光微凝,声音冰冷地说道:“戴维殿下,何苦刻意刁难,我们都知道,那支调查队伍不可能无休止的留在这里,圣教联合内部也在持续……”
“如果你们那位邪眼王想要传达给我什么东西的话,你可以让他亲自过来跟我说,或者至少写封亲笔信给我,队长先生。”
戴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内塔尼,悠悠地说道:“我是钢鬃部族国的皇子,这片土地上所有野猪人未来的皇帝,是被父亲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而你们……仅仅只是邪眼王手下一条凶狠一点的畜生,以及被血羽台地那位目光短浅的新王丢到这里,处境糟糕到难以复加的弃子。”
然而在戴维这番赤裸裸的嘲讽下,内塔尼却并未动怒,甚至在态度上比刚刚还要缓和了些许,言简意赅地问道:“那戴维殿下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我们刚才已经就当前的情况简单讨论过,结论是,尽管眼下的局势确实棘手,但如果是殿下您的话,未必就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破局之法。”
尤利娅对戴维露出了一个并不惑人,甚至堪称真诚的微笑:“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还请您帮忙分析一下情况,顺便提供一些解决问题的思路。”
“好。”
戴维也不客气,简单直接地说道:“第一个办法,我们部族国退出【同戮要塞】,并在之后的日子里确保要塞南部的安全,为你们的战士留出战略纵深,这样的话,只要断头崖和血羽台地增加兵力,依然能够完全制衡住斯科尔克与那支圣教联合的调查团,综合战力比我部族国抽身前只高不低。”
内塔尼摇了摇头,正色道:“很可惜,戴维殿下,我们断头崖在【同戮要塞】原本的驻军,再加上我这次带来的支援,已经是王上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血羽台地这边也一样。”
尤利娅立刻点头附和了一句,正色道:“而且既然您都说我是弃子了,想必女王陛下也不会派遣更多兵力任我这个弃子的调遣。”
戴维冷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我并不认为保护自己家的大门是一种‘诚意’,那位邪眼王也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蠢货。”
内塔尼眉头一皱,随即便选择了充耳不闻,全当听不见戴维对王上的评头论足。
“第二个办法,你们把各自的补给分出来一部分给部族国战士,我简单计算了一下,如果所有人都克制一点,这些补给能消耗大概十天左右,再加上你们那边的补给线路依然通畅,加起来至少可以坚持到二十天到一个月。”
戴维分别看了一眼内塔尼和尤利娅,懒洋洋地说道:“而我可以断定,圣教联合那支调查部队不可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尤其是在两位圣子基本都已经被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压力会逐渐给到不久前自作主张烧掉敦布亚城的罪魁祸首,当然,前提是那件事确实与断头崖毫无关系。”
“那件事本就与断头崖毫无关系。”
内塔尼阴沉地说了一句,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那是敦布亚城那个牧师的自导自演,是一场恶毒的诡计。”
戴维点了点头,随口说道:“或许吧,总而言之,我断定在要塞补给到达极限前,那支调查部队会先撑不住,这样一来,合围就解决了。”
“您觉得我们会相信您的判断?”
“或许会,或许不会,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你们一定不会采纳这个建议的。”
“为什么……”
“因为傲慢与偏见,因为你们打从心底就不屑与野猪人为伍。”
“戴维殿下,我从来都没有……”
“无妨,因为我本人也看不起自己与自己的族群。”
“这……”
“所以这场会议的结果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我选择置身事外后,你们被迫让那些真正能做决定的人想办法。”
“但是城外……”
“试探会过分一些,但那些人不会攻进来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站在斯科尔克背后的人与你们不同,他对我怀有最高规格、令人受宠若惊的尊重。”
“……”
“这让我非常厌恶,很想亲手杀了他。”
第两千九百零七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