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落下,老棕熊轰然倒地,趴在冰凉的石头上。
李宝玉猛地回头,就见身旁有一根枪管垂下。
李宝玉视线再往後挪,就看到了赵军。
「哥哥!」李宝玉言语中满是看到亲人的喜悦,虽然李宝玉也曾独自猎过熊,但今天这老棕熊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要不是赵军出手,青老虎不死也得重伤。
赵军随手关了枪保险,抬手在李宝玉肩膀一拍的同时,迈步向老棕熊屍体走去。
「哥哥,补一枪啊。」李宝玉嚷着去追赵军,因为熊强大的生命力,所以猎熊一般都得补枪。
但此时的赵军,却是信心满满。打枪的时候,赵军透过枪星就看到老棕熊头部中弹,这没什麽好补枪的。
就这样,当赵军走向老棕熊屍体时,李宝玉在他身後不断地提醒。这一出和曾经赵有财打完熊就往前上时,赵军、王强追在後面提醒是一样的。
而从很早以前,赵有财打熊就是一枪一个,枪枪爆头,根本不用补枪。
由此可见,赵有财的枪法早就超出赵军、王强一个档次。
不过,最近赵军枪法又有进步。无论是昨天月下猎双虎,还是今天爆头老棕熊,都展
现了赵军强大的实力。
「大外甥。」这时候,王强、林祥顺赶了过来。两人落後赵军不远,当赵军举枪的时候,他俩离赵军也就四五十米,跑步也就十几秒钟。
但就是差这十几秒,等他们到的时候,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赵军脚步稍缓,等了等王强、林祥顺。
「磕下来啦,大外甥?」王强到跟前说了这麽一句,相比在枪法上被赵有财碾压,王强倒认可被他大外甥甩在後面。
「磕下来了,老舅。」赵军道:「咱给它翻面,开膛。完了砍两个掌背回去,让三大爷烀上。」
「哎呀妈呀,在山里吃熊掌,这生活还怪好的。」林祥顺笑着说了句俏皮话,随即将半自动枪挎在肩上,上前驱赶黑虎、青老虎:「虎子、老虎,差不多行啦,别咬啦。」
此刻的黑虎、青老虎,都疯狂地扯着老棕熊屍体。
这口气,两条狗憋了很久了,从昨天就憋着,今天终於给这熊弄死了,两条狗当然要好好发泄一二,任人驱赶也不松口。
直到张援民、马胜、解臣赶来,黑虎、青老虎才在赵军几人的轮番劝说下,将嘴从老棕熊屍体上挪了开。
「瞅瞅这咬的。」赵军看青老虎不断地吐舌头,就弯腰从那老狗嘴里拽出一根熊毛。
「哎呦。」紧接着,赵军这一声吓了王强等人一跳。
「咋地啦,兄弟?」张援民忙往前凑,就见赵军掰着青老虎的嘴,道:「老虎大牙怎麽掉一个呢?」
此时的青老虎长着嘴巴、伸着舌头喘着粗气,它不断地歪脑袋,似乎是不想让赵军关注它那掉落的犬牙。
可听到赵军的话,王强几人紧忙都围了过来。
绝大多数食肉、杂食性猛兽,都是上下左右共四颗犬牙。
眼下青老虎上牙中的两颗犬牙,左边的那颗没了。其它三颗,牙尖也都磨圆了,一看就是没少撕咬野兽。
正常情况下,犬牙牙根最深,是最不容易掉的。而且就算是狗老了,先掉的也是前面的门牙,不会是犬牙。
青老虎这颗掉了的犬牙,是它英勇的证明,这条曾经的大头狗,无数次和野猪、熊瞎子搏斗,长年累月的撕咬、震动,松动了它的这颗犬牙。
被众人注视的青老虎,似乎有些不高兴,它低头将狗嘴埋在两条前腿之间。
「行啦,别看了。」见此情形,赵军对众人道:「咱给这熊翻面,完了开膛。」
众人闻言,纷纷伸手。随着老棕熊屍体被搬动,一颗牙尖磨圆的狗牙从熊毛里掉落,掉在石头上弹起又落下,连着发出两声脆响。
赵军看到了,便弯腰将那牙捡起,塞进裤兜里。
此时老棕熊被翻得四脚朝天,解臣从後腰拔出刀来,从老棕熊喉咙处下刀,准备开膛取胆。
可就在这时,只听身後大喊一声:「棒槌!棒槌!」
这冷不丁的两嗓子,不光给人吓一跳,就见黑虎、青老虎也被吓了一激灵。
赵军猛地回头,就见张援民眼睛盯着脚前。
那里有一片倒伏的野草,这些野草是刚才老棕熊倒地压的。此时老棕熊被翻到一旁,野草中的棒槌秧子才被张援民看到。
「几品叶?」赵军大声应山,张援民蹲身,扒拉野草丛中的棒槌秧,再次喊山:「四品叶!」
这苗四品叶的秧子很怪,光有茎、叶,没有籽,连青榔头都没有。
「多少苗?」
「漫山都是!」
仪式进行完,赵军向左右观瞧。而这时,李宝玉凑过来,道:「哥哥,架梁子啊?」
赵军摆了摆手,这地不是正经地,就是石头空、缝积的一些土。想往里插两根棍都不容易,赵军就不想折腾了。
「宝玉!你们给那个熊扒了,把肉往回背。」赵军如此说,不光是对李宝玉说的,毕竟李宝玉自己折腾不回去这麽大一只熊。
「军哥。」赵军话音落下,还不等李宝玉说话,解臣就道:「这熊扒肉得扒多少,咱能吃了吗?」
「吃不了,也得给它整走。」赵军道:「咱要趟这片埯子,给它放这儿,不招熊瞎子吗?」
赵军这趟是奔参王来的,不想多生枝节。
「来,来,咱动手扒。」王强最先响应赵军的话,道:「咱扒完了,使麻袋往回背。
背到河沿子,拔河水里。等回去给大东沟那帮人,不也做个人情嘛。」
「拿窝棚二十斤。」赵军道:「顺便给小洋他们几个招唤来。」
要趟埯子,还是得有小福娃在。
「哥哥,这都不用你操心啦。」这时,李宝玉一脸关切地对赵军道:「我说,你腿上
垫点儿啥呀?这都石头,你跪着抬参,时间长了腿能受了吗?要不,这四品叶我抬吧?」
李宝玉这话说的是真贴心,赵军拍了拍他胳膊,笑道:「不用,宝玉。薅点草,垫底下就得了。」
「那我薅去!」李宝玉闻言,当即道:「我多薅点儿,给你垫厚厚的!」
扒熊用不了那麽多人,张援民、马胜跟着李宝玉在附近薅草。
「这老石头窖也能长棒槌,真是奇了怪了。」马胜小声嘟囔了一句,张援民笑着用下巴一点那边的落叶松,对马胜道:「你别看这地方树少,这也是带松树的杂木林子。」
张援民口中的「带松树杂木林子」,就是野山参的生长地针阔叶混交林,只不过这年头没这个词。
可张援民话音刚落,就听解臣喊赵军:「军哥,你快来!」
「咋地啦?」赵军离解臣也不远,走两步过去,就见解臣从熊膛里捧着一颗熊胆,语气激动地道:「军哥,我瞅这胆不是铜胆,这好像金胆。」
「哎呦!」赵军一看,只见那胆黄得发亮。
这时,听到动静的张援民也跑了过来。
当初张援民、解臣随赵军追杀黑熊怪,他仨杀出过金胆。
「金胆?」马胜闻言,紧忙凑了过来,他还是在加入赵家帮後,听大夥唠嗑才知道赵军三人才杀出金胆,但他从来没见过。
一看果然是金胆,赵军忙对王强道:「老舅,你们赶紧扒,扒完了装麻袋赶紧回去。
到窝棚把这胆给我三大爷,让他烧水蘸。」
王强答应一声,紧忙带着林祥顺、马胜开始扒熊肉。
另一边的李宝玉三人也没闲着,就像李宝玉说的,他们三人各抱一捆草,全铺到棒槌秧前的石头上。
赵军跪上去抬参,这参长在石头缝里,还不是石龙,所以难抬得很。
赵军自己不行,便叫张援民配合他。随着鹿角匙往下,张援民就听赵军吩咐搬石头。
还好这棒槌周围的石块都不大,以张援民的力气都能挪动。但这些石头在这里说不定都多少年了,冷不丁贸然搬动,容易带断土里的参须子。
所以,张援民动作还不能太大,不能直接就给石头换地方。他得用手轻轻地推那石头,给赵军腾出一丝空隙,让赵军手里的鹿角匙能下去就行。
那边熊肉扒完了,两条狗也吃大了肚子。王强、马胜、林祥顺、李宝玉、解臣各背五六十斤熊肉,匆匆忙忙往回走。
到河沿子边,他们将大部分熊肉浸泡在冰冷的山河水里。然後,王强让马胜、李宝玉、解臣回乱石窖去。熊肉背走了,那里还有熊皮及一些乱七八糟的,都需要收拾了。
而王强和林祥顺,背着两只熊掌和十多斤熊肉往窝棚去。
当两人回到窝棚时,李如海、马洋还在门口斗嘴呢。
「这一天呐,就知道呛呛。」杀出金胆、开眼四品叶,王强心情大好,笑着说了两人一句。
「呀,老舅!」一看王强、林祥顺一人拎个熊掌,李如海紧忙弃了马洋,迎上去道:「磕下来啦?」
「磕下来了。」王强应了一声然後问道:「你三大爷呢?」
「这儿呢。」王强话音落下,邢三、解忠就从窝棚出来了。邢三看眼王强手里的熊掌,道:「真是熊霸呀?」
问出这话以後,邢三也不等王强回答,就又追问:「胆呢?」
「看看!还得老跑山的。」王强笑着对身旁林祥顺说了一句,然後从兜里取出白布小口袋交到邢三手里。
「老哥,你瞅瞅。」王强如此说,让邢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哎呀————」邢三跟着赵军,可没少看熊胆。此时只看一眼,邢三就看出了不对劲。
「强子,这不是铜胆呐。」邢三此话一出,王强、林祥顺就笑了。
「老舅你说的对,我三大爷是厉害。」林祥顺捧了邢三一句,才小声对邢三说:「三大爷,这是金胆。」
「金————」邢三再低头看手中熊胆时,李如海、马洋就都凑了过来。
「三大爷,让我看看。」马洋如此说,李如海冷哼道:「你没见过金胆吧?没见过世面的。」
「我特麽————」马洋眼睛一横,就听邢三低喝:「你俩消停点儿!」
被邢三呵斥,马洋眼睛瞬间都清澈了。
「哎?」这时候,王强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问邢三道:「老哥,金辉呢?」
「屋里睡觉呢。」邢三这话一出口,就听屋里传出赵金辉的声音:「起来了,我起来了。」
「赶紧走,金辉!」王强招呼赵金辉道:「咱放山去,那边儿都开眼了。」
「谁开眼了?」马洋一嗓子,冷不丁给王强吓一跳。
王强一回头,就见马洋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张大哥开的————」王强话没说完,就听马洋追问:「几品叶呀?」
「四品。」王强刚回答完马洋的新问题,就听马洋道:「那咱赶紧走。」
说着,马洋两步蹿到窝棚门後,抱着一大捆索拨了棒,招呼王强几人道:「赶紧!咱开眼儿去!」
该说不说的,这小子精神可嘉。
等王强几人回过神来,马洋就已经挎着包,拄着索拨了棒走了。
「你干啥去?你等会儿我们!」见此情形,王强忙跟邢三交代了两句,然後就带着解忠、林祥顺、赵金辉、李如海去追马洋。
等他们六个到乱石窖时,李宝玉他们刚好将战场打扫乾净了。
赵军还在抬参,见王强几人过来,他看向走在最前头的马洋,道:「过来啦。」
赵军这招呼可不是随便打的,他对小舅子抱有很大的期待。
「姐夫。」马洋回应一声,然後就拄着索拨了棒往四周观望。
而这时,李如海一路小跑到赵军身旁,欠身时脸都笑开花了:「大哥,你这一天先打熊霸又抬参的,你可是辛苦了。」
「你起开吧,你!」李如海刚说完,就被马洋挤到了一边,然後就听马洋对赵军说:「姐夫,你在这儿抬棒槌,我领人上那头林子看看。」
马洋说的林子,就是刚才赵家帮打熊前逗留的林子。
听马洋这话,赵军忙道:「小洋,先别着急上那林子,先趟这乱石窖。」
「啥?趟这————」马洋闻言,一脸惊讶,他不认为这石头滩能出棒槌,或者说他不认为这里能出什麽大货。
至於赵军在抬的四品叶,马洋只以为是哪掉的籽长出来的。
可此时,赵军语气坚定地道:「就趟这乱石窖,趟个遍儿,绝对有大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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