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方尘第一次进入自己的道果。
“来了这里，若不立心就出不去了，会与这道果一起消散于虚空。”
方尘感受着一股股人间世的力量从身边流淌而过，心中回忆起这些年来每日所思考的那件事。
“很多圣者需要以各种的方式，来彻底麻痹自己，最终选定一条路来立心。
他们坚信这条路是自己从始至终就选择的。”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把这条路给走通。”
“但欺骗就是欺骗，骗的了自己，也骗不了这天地。”
“这种立心，就像是空中楼阁，随时都会崩塌。”
“造成的后果，便是圣王境无法彻底圆满。”
“可真正的立心，本就与圣路背道而驰，即便是老爷子他们……也可能遮蔽过自己的本心。”
方尘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道画面。
无数年里，他问过诸多稚童，他们想要什么，长大以后要做什么。
有的稚童答：“我长大了要娶漂亮的媳妇，一辈子跟爹娘一起。”
有的稚童答：“我要好好读书，长大了才能当大学士。”
有的稚童答：“练武！我一定要练武，保护爹娘不受欺辱！”
有的稚童答：“叔叔，我以后要去当兵，保家卫国！”
诸如此类的景象，在方尘的记忆之中如山如海。
他问的都是人族稚童，没有任何修行背景。
因为这才是他来时的路。
在他初到大夏的时候，见到的是爹娘对他的疼爱。
姑姑与叔叔也疼他入骨。
老爷子时不时逗弄他，却也跟他讲一些做人的道理。
后来有了妹妹，她又乖巧懂事。
他那会儿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保护这一切。
“所以，我最初只是想保护这一切。”
答案其实早就在方尘心中。
但他这么多年下来，迟迟不敢立心，是他生怕自己也忘记了来时的路。
他怕自己把无数次生出的不同念头，当成立心的根本。
那是一种不由自主。
“这条路难走吗。”
方尘心中默默问道。
已经切断与内景阴间的联系，此时此刻没有谁能回答上他这个问题。
但他知道，这条路肯定很难走。
“所以，光嘴巴说是没用的。”
“只有绝对的武力，才能走完这条路。”
方尘缓缓闭上眼睛。
道果的力量，正在不断的注入他的体内。
圣位的气息，一点一点的缓慢攀升。
速度由慢到快。
圣位气息开始节节攀升，高歌猛进。
不过一个刹那，他便踏入立心圣位。
而这种提升，依旧没有止住，甚至愈演愈烈。
圣位再次突破，步入立性。
一切都水到渠成，没有丝毫阻碍。
无数年所积攒下来的底蕴，在这一刻就如同银河倾泻。
当他步入立命圣位的刹那，方尘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他的命已定。
虚空里，一道又一道虚幻缥缈的身影，从各处而至。
这些身影静静注视着方尘，在短暂停留后，纷纷涌入他的体内。
随着三千虚命入体，方尘的命越来越凝实。
他在天尊圣位没有停留太久，便一步跨入圣王之境。
圣位之间的境界阻碍，在他眼前已经不成立。
从他立心那一刻，就注定他是圣王圆满。
不欺天，不欺地，不欺己。
道果已经消失不见，而方尘，也回到了那座小院。
这么多年下来，这座院子从未变化过。
他走到花园里，静静的看向天空，那一天，他就是在这里一日筑仙脉。
隐约间，他仿佛看见那位老者对自己颔首而笑。
“老祖宗，您今日怎么有兴致来这里吹吹风？”
有方家的圣王路过，一脸意外的凑上前来。
“你管我那么多。”
方尘瞥了他一眼：
“老祖我已经决定，再过一些年头，咱们九域就出山了。”
“真的！？”
刹那间，上百道身影齐刷刷出现在院子里。
不管这些圣王本来是在九域的哪个角落。
眼下都回到这座院子，死死盯着方尘，眼中那激昂的战意凝如实质。
他们等太久了。
“这么激动做什么？九域出山，那是要死人的。”
“你，你，还有你，你们都可能死在外头。”
方尘挥手到处乱点，被点到的圣王赶紧侧身让开，心中暗道晦气。
这还没开打呢，怎么就谈死了。
“包括老祖我，也可能随时原地暴毙。”
方尘咧嘴一笑：“明知道是这种结局，你们还想出山吗？”
“老祖，您都说了如今外面仙奴纵横，如若不管，以后这世道就彻底乱了套了。”
“咱们九域蛰伏于此，也不过权宜之计。”
“咱们是迟早要出山的啊。”
“都愿意出山？”
“愿意。”
“都想出山？”
“想！”
“死都要出山？”
“死都要出！”
“行，老祖成全你们，传令九域，老祖我要讲经千年，人人可听。”
“是！”
浩瀚九域，数千年里，方尘的声音从未停歇。
他没有讲太多，只讲立心，就这两个字，他讲了数千年。
数千年对外头的圣者而言，也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九域的无数人族而言，那便是无数代的传承。
有些事，外面的圣者不敢讲开，是怕门下弟子最终死在立心这一步。
但在九域，这件事被翻来覆去的讲。
直到有一天，方尘忽然笑道：
“我讲累了，九域准备出山了。”
他轻轻一抬手，一缕剑芒自虚空而至。
“小尘啊！”
“我好想你啊！”
小剑睡眼惺忪：“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我跟你分开了好久好久！”
“你可真能睡，刚睡醒没吃饭吧，我请你的。”
方尘掏出一个包子丢给小剑。
“仙性的味道。”
小剑有点好奇，小尘怎么把仙性做成包子了。
她三两下便把包子吃完，紧接着困意再次席卷而来。
“你可不能再睡了，咱要干活了。”
方尘拍了拍小剑。
磅礴雄浑的仙性在瞬间消化。
这一天，无数圣者驻足虚空，站在一道身影背后。
那道身影手持一把仙剑，不过是轻轻一划，就划开了一道口子。
……
……
阳云鹤从怀里取出一根腿骨：
“此物能让我们胜算来到十成。”
一只手握住阳云鹤的手背：
“师尊，不至于不至于……咱先把这晦气玩意收起来。”
阴云鹤桀桀怪笑：
“若没有十成胜算，你以为……”
他忽然扭头看向方尘，眼中露出一抹错愕：
“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