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次元深处传来的那道回应，并不刺耳。
它甚至称得上安静。
当机械文明第三探索舰队、破败文明灰色星云驻地，以及魔潮文明临时架设的魔能观测环，同时捕捉到那缕规则波动时，最先响起的不是警报，而是一段很平稳的低频回声。
那回声穿过本源抽取通道，从极远处传来。
像有人在一片被风沙掩埋了无数年的古老殿堂中，轻轻敲了一下石壁。
沉沦帝站在灰色星云边缘，盯着面前投影出的淡灰色规则涟漪，久久没有开口。
紫幽的反应则更直接。
她抬手按住身前魔潮水晶，阻止了几名魔潮高层继续向通道内注入探测魔能。
“停。”
“先不要再试探。”
魔潮文明与破败文明这些年在死寂次元探索得很顺。
这片高等次元维度太贫瘠了。
贫瘠到很多区域连一座像样的高等资源矿脉都找不到。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在这里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阻碍。
大多数低级、中型世界文明，甚至连理解“跨次元维度探索”这几个字的资格都没有。
沉沦帝、紫幽、破坏之神赞丁等人，在这片死寂次元已经算得上顶尖层面的强者。
可这点顶尖，只限于死寂次元当前的破败环境。
若放到一方完整高等次元维度面前，便不够看了。
这就是高维宇宙最现实的地方。
在物质星界，九级生命体足以傲视无数文明。
破败文明与魔潮文明曾经都站在那个层面，俯瞰过各自时代的万千世界。
但来到更高次元维度后，他们很快便明白，九级只是刚刚够资格抬头看天。
十级、十一级，也不过是超脱境中继续往上爬了几步而已。
哪怕是黑暗魔祖那种，综合实力能够匹敌十二级生命体的存在，单论自身生命等级，也依旧没能真正跨过十二级门槛。
因此，当通道另一头疑似传来一方完整高等维度的回应时，沉沦帝和紫幽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
而是警惕。
他们还不够格！
这句话虽然难听，但无比真实。
一方可能拥有维度之主的高等次元时空，哪怕对方表现友善，最少也需要十二级生命层次的强者出面，才勉强称得上对等接触。
沉沦帝如今只是十一级。
紫幽更是没有达到十二级。
他们若贸然代表机械文明，乃至毁灭神国阵营，与通道另一头的未知高等时空正面接触，多少有些托大。
更何况，这条本源抽取通道存在于死寂次元深处。
而死寂次元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副模样，十有八九与某方异次元维度的长期抽取、压榨和战争有关！
谁能保证，通道另一头传来的友善回应，不是一层伪装？！
“先封住外层探测阵。”
沉沦帝终于开口。
他这些年在死寂次元过得太苦，反倒比很多人更懂得谨慎。
灰色星云深处，破败文明刚刚修复没多久的几座战争堡垒，很快熄灭了外层推进光焰。
大量破败文明战舰向后收缩。
它们没有逃离。
但也没有继续向本源抽取通道靠近。
紫幽那边同样做出类似安排。
魔潮文明临时探索营地外，一圈圈魔潮水幕落下，将几处观测平台与通道深处隔开。
“通知机械文明。”紫幽说道。
不远处的凯皇魔祖皱眉看向通道尽头。
“对方还在回应。”
“我知道。”紫幽说道，“所以才要通知塞恩。”
这不是他们能够独自处理的事情。
哪怕破败文明和魔潮文明这些年都想在机械文明面前表现出价值，也不能在这种时候硬撑。
死寂次元的风，仍旧是灰色的。
那条本源抽取通道深处，却第一次出现了不同于死寂与衰败的规则韵律。
它很平和，平和得让人更不敢轻举妄动……
……
齿轮时空。
塞恩收到紫幽与沉沦帝传回来的讯息时，正在污浊的隔离实验区外。
实验区内，污浊的污染真身被数百条机械规则锁链固定。
那一缕暗金毁灭因子，仍旧在它本源深处躁动。
不过经过最近一轮实验后，它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四处乱窜，而是被塞恩暂时压在一片黑绿色污染云团中心。
“第七十六组融合数据，继续记录。”塞恩说完这句话，才把更多心神投向死寂次元传来的讯息。
天网中枢迅速展开推演。
紫幽、沉沦帝、破败文明探索舰队、魔潮文明观测营地，四组信息流同时铺开。
没有强烈恶意，没有入侵痕迹，也没有明显的混乱规则污染，这是塞恩得到的第一层判断。
但这并不能说明对方“安全”。
对面时空的力量越平稳，越说明对方控制力不低。
一方极端高等维度，若连对外投影都能压到这种程度，至少意味着它们内部仍有一套完整秩序。
这和毁灭时空截然不同。
青铜门背后那方时空，连最基础的交流对象都没有，只有疯狂的毁灭生物和规则化毁灭至尊。
对面时空却能给出回应。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塞恩重新调整对这方时空的判断。
越是高等层次的维度势力，越不可能只靠第一印象判断敌友。
塞恩沉吟片刻，目光越过实验光幕，看向齿轮时空更远处。
山岳巨人王擎天正在修复土元金壁模块。
托马斯的城堡齿轮外壁也仍在排斥毁灭晶潮残留。
这两位的防御力无疑极强。
但他们刚刚从青铜门那边退下来，不适合立刻再执行死寂次元深处的未知接触任务。
“让闹钟女孩和月光女神准备一下。”
塞恩说道。
伊卡洛斯很快低头领命。
“是，主人。”
闹钟女孩掌握时空规则，这些年跟随塞恩参与多场维度战争，已经不是当年齿轮时空那个只能守在本土的十二级强者。
月光女神的正面战力不算最强。
但她手中的维度至宝月光宝盒，在规避、撤离与短距离跨维度偏转方面，极为特殊。
要去一处情况不明的死寂次元通道，攻击力不是第一位。
能看清局势，能活着撤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必要时，月光宝盒先开路，闹钟女孩再架设回撤通道。”
塞恩继续说道。
“死寂次元那边的破败文明和魔潮文明精锐，也一并列入回撤序列。”
这话说得很现实，如果通道另一端真有问题，塞恩不可能把所有力量都救回来。
但沉沦帝、紫幽、破坏之神赞丁、凯皇魔祖等人，至少要尽可能带回。
“联系洛克大人。”塞恩随后又说道。
死寂次元是机械文明先发现的。
但若其背后真牵扯到一方完整高等次元维度，甚至还可能牵扯到死寂次元当年衰败的真相，那便不适合只由机械文明单独吞下。
毁灭神国阵营如今是一个整体。
更重要的是，洛克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信息很快传向失乐园时空。
不到半个沙漏后，毁灭魔神洛克的回应抵达齿轮时空。
洛克没有让本体前往。
他派出的是绝望主母伊莲娜。
塞恩看到这个结果时，轻轻点了点头。
绝望主母掌握的时空规则比闹钟女孩更成熟，她还有多次亲身参与维度之主级别大战的经验。
有她前往，死寂次元那边就算出现最糟糕情况，也有一定底气应对。
塞恩随后又补充了三条撤离程序。
第一，若通道另一端出现十三极维度之主气息，闹钟女孩不必等待第二次确认，立即启动时空断层。
第二，月光女神只负责带走名单上的核心强者，不负责救援所有低阶军团。
第三，若破败文明与魔潮文明前沿营地已经不可保留，允许直接炸毁所有已暴露坐标的观测基站。
这三条命令听起来冷酷。
但死寂次元不是齿轮时空，更不是机械文明腹地。
一处陌生高等维度背后的通道，一旦出现不可控风险，塞恩宁可损失几批舰队，也不会让对方顺着通道摸到机械文明真正的核心坐标。
沉沦帝和紫幽收到这三条命令后，也没有什么不满。
他们都不是天真的人。
破败文明这些年能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侥幸，而是该舍弃时绝不犹豫。
魔潮文明就更不用说了。
这支文明当年在物质星界纵横时，本就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势力。
只不过来到更高次元维度后，大家都学会了在更强者面前低头而已。
真正的高等次元维度之战，从来不是说打就打。
哪怕只是一次试探、一次接触、一次通道对话，背后都可能牵扯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准备。
塞恩不会急，洛克同样不会。
先接触，再判断。这才是他们此刻最需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