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明使的态度，比想象中更平稳。
他没有询问机械文明为什么会进入死寂次元，也没有一开始便追问破败文明和魔潮文明这些外来者的来历。
他只是静静站在本源抽取通道另一端投射出的影像中。
像一座沉入灰色海面的古老灯塔。
这份平静，反倒让伊莲娜等人更谨慎。
能代表一方高等次元维度进行对外接触的十二级中期强者，不可能简单。
更何况，他背后站着的，是一方拥有维度之主的极端时空。
“我来自齿轮时空的时光钟表文明。”闹钟女孩先开口。
“我是机械文明的附属，月光女神。”月光女神随后说道。
伊莲娜则更直接，“毁灭神国，绝望主母。”
听到毁灭神国四个字时，寂明使的灰白色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显然通过某些渠道，听说过毁灭神国。
这并不奇怪。
近些年，毁灭魔神洛克在多元宇宙中的动作太大。
魔窟时空、邪沼时空、暗宇时空，连续几场维度战争，早已让毁灭神国阵营的名声向更远处扩散。
终寂时空虽然此前没有和洛克、塞恩等人产生直接接触，但不代表它们彻底闭塞。
“原来是毁灭神国与机械文明。”寂明使缓缓说道。
“难怪你们能够找到这里。”
这句话让沉沦帝眸光一凝。
“你们早就知道这条通道？”
寂明使看向沉沦帝。
他并没有因为沉沦帝只有十一级生命层次而轻视对方。
“知道一部分。”
“但它并不属于我们。”
“死寂次元当年的衰败，也不是终寂时空造成的。”
这句话一出，破败文明和魔潮文明那边，明显有不少强者气息变化。
死寂次元的真相，是他们这些年最想弄清楚的事情之一。
破败文明更是如此。
他们升维后，几乎一头扎进了这片破败到令人绝望的高等次元维度。
若不是沉沦帝足够谨慎，若不是破败文明本身就擅长在废墟与衰败中求生，这支文明恐怕早就消失在灰色星云深处。
现在寂明使却告诉他们，终寂时空不是元凶。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推脱？
“如何证明？”紫幽好奇问道。
寂明使没有生气。
他抬手，一枚灰白色规则碎片从影像中浮现。
这枚碎片并没有真正跨过通道，只是以投影形式呈现在众人面前。
但即便如此，塞恩的天网中枢仍旧在第一时间完成数千组基础扫描。
终寂本源，活性沉降，规则降温，文明热度衰减。
这些词条不断浮现。
随后，寂明使又投射出第二枚规则碎片。
这一次，通道周围的死寂规则，明显产生了另一种反应。
那是一种被抽空后的空洞感。
不是沉寂。
而是缺失。
像一具尸体被剥走血肉，只剩干瘪皮囊。
闹钟女孩身边的时空刻度连续亮起三枚。
月光女神掌心的月光宝盒，也随之散发出更浓郁的银光。
她们都感受到了这第二枚规则碎片的危险。
“这才是死寂次元衰败的主因。”
寂明使说道。
“它不属于终寂时空。”
塞恩远程投影前，目光微微一凝。
两者确实不同。
终寂时空的力量，是让规则活性降低，让万物归于沉寂。
而死寂次元当年蒙受的那种伤害，更像是被强行抽走本源，掏空骨髓，再把残壳丢在原地。
这不是同一条道路。
“那它属于谁？”伊莲娜问道。
寂明使沉默片刻。
“我们也没有完整答案。”
“只知道那方时空，极擅长抽取本源。”
“死寂次元不是唯一受害者。”
这句话意味深长，如果死寂次元不是唯一受害者，便意味着多元宇宙中，可能还有其它高等次元维度，曾经被那方未知时空抽干、压榨，乃至遗弃。
这可比单纯发现一处新高等维度，更让人侧目。
“你们为什么会关注死寂次元？”闹钟女孩问道。
“因为终寂时空也曾被它们盯上。”
寂明使给出的答案，十分干脆。
“但它们没有成功。”这句话中，终于多出了一丝属于十二级中期强者的底气。
终寂时空不是死寂次元。
它仍旧完整。
也仍旧拥有维度之主！
那方擅长抽取本源的未知时空，既然曾经盯上终寂时空却没能成功，足以说明终寂时空的实力绝不弱。
“你们付出了什么代价？”伊莲娜问道。
寂明使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身后的影像微微变化。
一片灰白色星河浮现出来。
那片星河中央，有一处明显的空洞。
空洞周边并非破碎，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三片星区，七座终寂神庭，以及一名十二级后期强者。”寂明使说道。
他说得很平静。
但这份损失并不轻。
一方完整高等次元维度，竟然也在与这等时空的接触中，损失到这种程度！
并且通过寂明使，在场众人得知，终寂时空将对方命名为“噬源时空”。
紫幽和沉沦帝对视了一眼。
破败文明与魔潮文明此前还只是觉得死寂次元当年的遭遇很惨。
现在看来，那个未知敌人恐怕比他们想象中更麻烦。
塞恩的天网中枢，也记录了这方“噬源时空”，并将对方的危险等级大幅提升。
如果说毁灭时空是正面碾碎一切。
那噬源时空，很可能就是悄无声息地把一方宇宙抽干。
这种敌人，不一定比毁灭时空更强。
但绝对更阴。
“你们联系死寂次元，是为了什么？”伊莲娜问道。
寂明使看了她一眼。
“不是联系。”
“是监测。”
“这条通道近些年出现了新的波动，我们原以为，是那方未知时空又要回来。”
“没想到，等到的是你们。”
场面一时安静。
这个答案，让双方之间的戒备稍稍下降了一点。
至少从逻辑上讲，终寂时空并不是主动寻找机械文明和毁灭神国。
双方只是因为同一条本源抽取通道，意外撞上了。
……
塞恩很快让天网整理出第一批接触报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终寂时空不是友方，但暂时也不是敌方。
它是一方极端高等次元维度，属性危险，底蕴未知，态度克制，拥有完整文明秩序，并且疑似与某个“本源抽取型”未知高等时空存在旧怨。
这类对象，最适合先保持接触。
不能轻信，更不能立刻翻脸。
塞恩还特意给死寂次元那边追加了一条命令。
所有与终寂时空交换的情报，都必须经过三层删减。
第一层删掉机械文明核心坐标。
第二层删掉齿轮时空、魔方时空、失乐园时空之间的具体连接方式。
第三层则由天网临时生成一批“可验证但不完整”的外围数据。
友善归友善。
塞恩不会因为对方语气平和，就把自家门牌号交出去。
寂明使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给出的终寂时空资料，同样经过处理。
双方都在防备。
但双方也都在交流。
这便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始。
寂明使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他并没有要求更多。
只是提出，终寂时空愿意与机械文明、毁灭神国交换部分情报。
前提是，双方都保持克制。
这个前提听起来很普通。
但放在高等次元维度之间，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善意。
至少比青铜门背后那方毁灭时空好太多了！
那边连正常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只有一群疯狂的毁灭生物，以及一尊看一眼都能污染观测体系的毁灭至尊。
终寂时空危险归危险。
但能交流，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