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古之主的意志没有立即传出声音。
大片深褐色光辉，只是围绕寰界帝君缓缓转动。
七重被收拢到体内的规则光环，也在这股力量牵引下重新浮现。
寰界帝君没有克制，他此行本就是为了确认，苍古之主残存本源与自己所掌握的帝君权柄，究竟存在怎样的联系。
塞恩站在最近的机械观测区域。
魔方此时没有主动解析苍古之主的意志，只有大量机械探针，记录着深褐色光辉与七重规则光环接触时的每一丝变化。
最先产生回应的，是寰界帝君最内侧那层明黄色光环。
这是他体内与噬源时空联系最为紧密的部分。
一道与其几乎完全相同的规则结构，随即从苍古之主残存本源中浮现。
只不过苍古之主体内的结构早已破碎。
其中还存在大量被强行撕扯、分割后留下的痕迹。
周围景象紧接着发生变化。
苍古星港中央的石碑与机械设施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万年前仍旧保持完整状态的苍古时空。
那时的苍古之主还没有彻底陨落。
他庞大的规则真身，被无以计数的明黄色脉络固定在时空中央。
噬元始祖的意志，则沿着这些脉络不断进入苍古之主体内。
对方没有单纯抽走苍古之主的本源。
而是在尝试将一部分属于噬源时空的极端规则，转移到这具维度之主级躯体中。
最初的苍古之主，同样保留着完整个人意识。
但他并不愿意接受噬元始祖的控制。
两种高等意志在规则真身内部不断碰撞，使最早期的分流结构接连崩毁。
噬元始祖后来从这些失败中发现，彻底抹去承载者意识无法构筑稳定帝君。
但保留完整个人意志，又会让承载者本能地反抗母时空控制。
最终出现的七位帝君体系，便是在这两者之间取得的一种平衡。
古老画面继续向后推进。
塞恩看到噬元始祖亲自将一枚最初形态的始祖源印，嵌入某具承载体的本源深处。
那具承载体原本还在剧烈挣扎。
源印完成后，他体内失控的噬源规则迅速平复，混乱意志也被重新压下。
可当噬元始祖的意志再次降临时，那具承载体的所有规则权柄，又在顷刻间被母时空接管。
他保留着清醒神志，也具备自行判断的能力。
但只要始祖源印仍旧存在，他便无法真正摆脱噬元始祖。
这具承载体最终没能成长到十三层次。
不过他的成功，已经给后来七位帝君的出现奠定了基础。
画面中还有数道模糊身影一闪而过。
塞恩无法判断他们是否是现存帝君的前身。
寰界帝君却从其中一枚规则光环中，感受到了与自己极为接近的气息。
他如今所拥有的权柄，并非完全凭空诞生。
其中一部分，同样建立在这些早期承载者的失败与死亡之上。
每一位帝君都能保留自我判断。
他们也可以发展自身规则道路。
但帝君体内最深处，始终存在着与噬元始祖相连的“始祖源印”。
源印既是他们调动母时空权柄的基础，也是噬元始祖约束诸位帝君的重要手段。
寰界帝君看向自己最内侧的明黄色光环。
一枚极其隐晦的源印，果然存在于光环最深处。
他过去当然知道这枚印记的存在。
却从未像现在一样，清晰看到始祖源印与自身另外六重规则光环之间的区别。
寰界帝君在其它次元维度游历上百万年，逐渐构筑出的外界规则，并不完全受这枚源印控制。
尤其是最外侧两重光环，已经形成相对独立的本源循环。
这也是噬元始祖近些年越来越难以完全约束他的原因。
“你走得比我更远。”苍古之主的微弱意志，终于传来。
这句话不是对塞恩说的。
寰界帝君沉默片刻，问道：“如果继续走下去，会发生什么？”
“要么成为真正独立的生命。”
“要么被他重新收回。”苍古之主答道。
周围重现的古老景象中，噬元始祖已经开始剥离苍古之主的权柄。
大片本源被注入其它承载体。
苍古之主的个人意志，也在这一过程中渐渐黯淡。
他最终没能摆脱控制。
却将最后一部分不受噬元始祖影响的本源，留给了自己所庇护的文明。
“你为什么还要保护他们？”寰界帝君问道。
他所指的，自然是如今仍旧生活在苍古星港的遗界文明。
“因为他们诞生于我所守护的时空。”
“也是他们的存在，让我知道自己仍旧是苍古之主，而不是一具承载规则的躯壳。”
苍古之主的声音越来越弱。
寰界帝君周围的七重光环，却久久没有重新收回体内。
噬源时空的帝君们都拥有完整神志，但他们绝大多数时候，更在意自身力量与母时空利益。
苍古之主所表现出的眷恋，是寰界帝君过去很少接触的一种规则意志。
古老景象很快散去。
寰界帝君没有立即收回七重光环。
“你能移除‘始祖源印’吗？”他忽然向塞恩问道。
塞恩闻言，吧咂了下嘴答道：“理论上可以尝试。”
“但移除源印的过程，必然会惊动噬元始祖。”
“你体内仍有大量权柄依赖母时空。现在强行切断联系，就算成功，你的生命层次也可能大幅跌落。”
“甚至会直接引起整个帝君体系失衡。”
寰界帝君点了点头，他对此并没有失望。
或许他只是想确认，始祖源印并非永远无法摆脱。
并且寰界帝君在异次元维度游历期间构筑出的独立本源越完整，将来切断母时空联系时需要承担的代价便越低。
当然，寰界帝君暂时没有这样做的打算。
噬源时空仍旧是他的母时空。
他想改变那里，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母时空在帝君体系失衡后陷入混乱。
苍古之主残存本源没有继续停留在石碑中央，而是沿着星墓文明构筑的规则网络，缓缓融入整座苍古星港。
他已经不可能重新复活。
但这些本源能够帮助星港辨别噬源污染，并稳定附近那些刚刚完成改造的移民世界。
……
当第一缕深褐色光辉进入星港规则网络后，外围几处仍未被彻底清除的噬源印记，立即显现出原形。
水镜文明留下的净化装置随即启动。
那些隐藏极深的明黄色脉络，很快被逐一封入水幕。
苍古之主已经失去战斗能力。
但他对噬源规则的熟悉，仍能给生活在这里的遗界成员提供最后一层保护。
星港内的许多普通生物，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感觉周围规则环境，忽然变得更加稳定了几分。
对于苍古之主而言，这或许正是他最后想做的事情。
“你会把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噬元始祖吗？”塞恩问道。
寰界帝君闻言看向机械神皇。
“我会告诉他一部分。”寰界帝君老实说道。
塞恩闻言点了点头。
双方没有正式签订盟约。
但经过这次接触，他们之间的确具备了继续合作，甚至在未来建立某种友谊的基础。
寰界帝君离开苍古星港前，与塞恩确认了下一批资源交易的内容。
他仍旧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为噬源时空寻找新的道路。
只是这条道路，显然已经与噬元始祖所坚持的方向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