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那句“付出越多,所图往往也就越大”,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阿糜讲述中那层逐渐包裹上来的、名为“安稳”与“眷顾”的薄纱。
她先是愣住,似乎没料到苏凌会如此直白地点破,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那笑容里混杂着自嘲、恍然,以及一丝被看穿后的狼狈。
“苏督领洞察秋毫,果真......看得透彻。”
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
“可怜我当时......见识浅薄,历经了那么多苦难,乍然跌进那样富贵温柔的锦绣堆里,竟真的......竟真的对我那高高在上的‘母亲’,生出了一丝丝不该有的感念之情。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又可悲。”
她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那些不合时宜的软弱,继续讲述那段看似“新生”的日子。
“那日之后,我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成了那座大宅名义上的‘女主人’。”
阿糜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的叙述,但细听之下,仍能品出一丝不真实的虚幻感。
“玉子很快将宅子里所有的仆役侍女都召集到了前院。我记得那天天气日头很好,明晃晃地照着。男男女女,大概有二三十人,在庭院里站得整整齐齐,垂手低头,鸦雀无声。玉子就站在我身边,指着我对他们说,从今以后,我就是这宅子唯一的主人,他们需得尽心侍奉,一切以我的意思为准。我满意,他们自有奖赏;我不满,必受责罚;若是惹了我生气,无论是谁,立刻逐出府去,绝不宽贷。”
“然后,那些人,就齐刷刷地向我行礼,口称‘主人’或‘姑娘’。”
阿糜微微闭了闭眼。
“那感觉......很奇怪。我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接受着陌生的、却无比恭敬的跪拜。慢慢的,镇子上的人也都知道了,镇东头那座最大、最气派,以前一直空关着偶尔有人打扫的宅子,有了新主人,是个很年轻的女娘,叫阿糜。”
“最开始的那段日子......”阿糜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恍惚。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总觉得不真实。晚上睡觉,会突然惊醒,摸摸身下柔软光滑的锦被,看看周围精致却陌生的陈设,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梦醒了,就还是那个蜷缩在拢香阁冰冷床板上、为明日发愁的阿糜。”
“我小心翼翼,不敢真的把自己当‘主人’,对下人说话都带着客气,生怕哪一点做得不好,这场美梦就碎了。”
苏凌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骤然的富贵与地位翻转,最能侵蚀心志,尤其对阿糜这样饱尝艰辛、心防本就不固的少女而言,这看似“新生”的序幕,铺垫得越华丽,背后的丝线或许就牵引得越紧。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阿糜的语气渐渐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被安逸生活悄然侵蚀后的松弛,“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每日的饭食,不再是拢香阁那千篇一律、勉强果腹的份例,而是变着花样的山珍海味,很多菜式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穿的衣裳,从里到外,都是最上好的绫罗绸缎,柔软贴身,绣工精美,款式也都是时下龙台最时兴的样子。胭脂水粉,钗环首饰,一应俱全,且都是好东西。”
“我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的、一件暖衣发愁,再也不用看人脸色,担心明天会不会被赶出去冻死饿死。”
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怀念的笑意,那是回忆纯粹物质享受时,人类本能产生的愉悦。
“宅子里的人,对我也都恭顺有加。我吩咐的事情,他们立刻就去办,从无拖延。我想出门,马车立刻备好,护卫、侍女随行。”
“在镇子上走动,镇上的人见了,也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称一声‘阿糜姑娘’,没人打听我的来历,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好像......我生来就该是这样的。”
“玉子......”
阿糜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柔和了些。
“她陪我最多。很多时候,都是她带着我,坐马车进龙台城去逛。龙台城真的好大,好热闹,我以前在拢香阁,虽然也在城里,但看到的、经历的,不过是方寸之地的那点腌臜事。”“玉子却好像对龙台熟得不得了,哪条街有什么好吃的点心铺子,哪个坊市卖时兴的胭脂水粉,哪家戏楼的角儿唱得好,她都知道。”
“她带着我,吃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各色小吃,看了杂耍,听了戏,还去逛了专卖海外奇珍的蕃坊......”
阿糜的眼神有些悠远。
“说来惭愧,我在龙台待的时间比玉子长,可我对龙台的了解,恐怕不及玉子十一。她好像......天生就知道该往哪里走,该去哪里。”
“有她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跟着她,看,听,吃,玩......那段时间,我真的......真的有些忘了过去,忘了靺丸,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苏凌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直到阿糜说到此处,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阿糜沉浸在对那段安逸时光的追忆中,未曾留意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但苏凌的思绪已然转动。
玉子对龙台城的熟悉程度,远超一个初来乍到数月、主要任务是寻人的异国侍女应有水准。
大街小巷、店铺特色、市井俚语皆通,这需要长时间的在地生活与刻意浸淫方能达到。她来龙台不过数月,且据阿糜所言,大部分精力用于寻人,何来余暇与精力将龙台摸得如此透彻?此其一疑。
苏凌抬起眼帘,看向阿糜,语气如常地问道:“你方才说,玉子对龙台城十分熟悉,大街小巷,吃喝玩乐,无所不知?”
“是。”
阿糜点头,并未察觉苏凌问话下的深意。
“熟悉得很。我有时候都奇怪,她一个靺丸来的侍女,就算提前学了咱们的话,可对这龙台城的了解,也未免太深了些。不像是初来乍到,倒像......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似的。”
苏凌眼中若有所思,继续问道:“她的官话说得如何?比起你来如何?”
阿糜想了想,很肯定地说:“非常好。字正腔圆,比我说的要好得多。我说话,仔细听,或许还能听出一点点异族的口音,有些词汇也用得生涩。”
“但玉子......她说的就是地道的官话,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完全听不出她是靺丸人。而且,她连一些市井俚语、民间俗话都知道,有时跟小贩讨价还价,或者听街头巷议,她都能接上话,用得也恰当。”
“哦?”苏凌尾音微微上扬,似乎只是寻常好奇,“你问过她,为何对龙台如此熟悉,官话又说得这般好么?”
“问过。”阿糜答道,神色坦然。
“她说,女王陛下很早就计划派人来大晋寻我,所以提前了大半年,就让她开始学官话,熟悉大晋的风土人情,尤其是龙台的情况。她说她在靺丸时,就找了不少来自大晋的商人、水手打听,还看了些记述大晋风物的书籍,所以才知道些。”
苏凌心中又是一动。
语言。
阿糜说她官话说得极好,字正腔圆,毫无异族口音,甚至精通俚俗。语言一道,最重环境与练习。
玉子在靺丸学习,教习者何人?能教出如此地道官话的,绝非普通商贾水手。且短短大半年,要达到她这般程度,除非天赋异禀且日夜苦练,或有特殊际遇。
提前大半年准备......这个时间点拿捏得颇为微妙。
仿佛卑弥呼女王笃定阿糜必在龙台,且需要玉子具备高度本地化能力方能行事。
然而阿糜九死一生逃至大晋,能否抵达龙台实属未知。靺丸方面如何能如此确定?
除非......他们掌握的信息,远比阿糜所知更多。
找商人水手打听、看书......这个解释看似合理,但细究起来,漏洞不少。
何种书籍能详载龙台市井百态、街巷布局?
那些商人水手又能提供多少深入、准确、实时的本地信息?玉子的表现,更像是在龙台有过长期、系统且深入的生活或情报搜集经历。
苏凌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道:“原来如此。思虑周详,准备充分,倒也是应有之义。”
他心中疑窦却未消减,反而更深。
玉子此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受尽冷落的女王私生女的贴身侍女,何以能对大晋京城了如指掌,官话纯熟至此?
她的“功课”,做得未免太到位了些。
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隐情?卑弥呼女王的“寻女”之举,真的只是纯粹的骨肉亲情,而没有掺杂其他考量?
这处宅院,这些仆人,玉子的“周到”,究竟是保护,是补偿,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与观察?
这些念头在苏凌心中飞快掠过,他并未宣之于口。
眼前这女子,看似已从那场“美梦”中醒来,但那段被精心安排的“安逸”时光,是否已悄然改变了她什么?
她此刻的坦诚,又有几分是完全清醒的认知?
阿糜并未察觉苏凌心中翻涌的思绪,她似乎还沉浸在对那段时光最后一点的感慨中,低声接上了自己之前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唏嘘。
“是啊......在那样的情况下,一日复一日,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晋女娘,有家,有仆人,不愁吃穿,可以随意逛街游玩......甚至有时候,我会恍惚觉得,在靺丸王宫的日子,在渤海漂泊的日子,在拢香阁卖笑的日子......都只是一场遥远的、不真实的噩梦。而现在,梦终于醒了。”
苏凌似有所思的问道:“既然日子过得不错,那玉子对你也是极好的......为什么后来......”
苏凌深深的看了阿糜一眼,声音尽量显得风轻云淡道:“为什么......你最后却亲手杀了玉子?”
苏凌的问题,像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阿糜眼中剧烈的波澜。
她脸上那丝因回忆短暂安逸而残留的、恍惚的笑意,瞬间僵住,继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苦和沉痛。
她缓缓抬起眼帘,望向苏凌,那双曾映照过富贵锦绣、也曾盛满惊恐绝望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凄凉。
“苏督领说的是......”
阿糜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是啊,那样好的日子,玉子待我那般周到体贴......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呢?”
她幽幽地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沉重。
“大概是我命不好,又或者,上苍......终究是见不得我这样的人,有过几天舒坦日子吧。”
阿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那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三四个月。从初秋,到隆冬,再到初春。宅子里的炭火烧得旺,锦衣玉食,仆从恭敬,玉子伴我游玩......我几乎真的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可是......一切,就在开春后不久,开始变了。”
苏凌心中一动,知道关键之处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落在阿糜脸上,不催促,只是静静地、专注地聆听着。
三四个月的安逸铺垫,足以让人松懈,也足以让暗处的某些东西,悄然浮出水面。
“我记得很清楚。”
阿糜的眼神变得锐利而痛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那天,春寒料峭,午后有些阴沉。我原本在花园的暖阁里看书——玉子给我找来的那些大晋的话本子。忽然就听到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玉子压低了声音、却依旧能听出焦急的说话声,用的是靺丸语。”
“我心里奇怪,玉子在我面前,几乎从不说靺丸话。我放下书,走到暖阁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阿糜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就看到玉子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五六个男人。那些人......我一眼就看出来,绝不是大晋人。他们的身形比晋人普遍要矮上一些,但很壮硕。穿着深色的、便于行动的劲装,头发束成靺丸武士常见的式样,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
“他们的眼神很锐利,走路时步伐沉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四下打量宅院的环境。”
“是靺丸武士!”
阿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且看气势,绝非寻常护卫,更像是......王庭禁卫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精锐。”
“玉子看到了站在暖阁窗边的我,只是匆匆朝我这个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像往常那样过来跟我说话。”
“而那几个人,更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样。玉子直接领着他们,进了前院东侧一间平时空置、用来待客的厢房,进去之后,立刻就把门关上了,窗户也很快从里面被掩上。”
阿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我心里一下子揪紧了,又怕又乱。我怕......我怕是不是我那女王母亲反悔了,觉得放任我在外面终究是祸患,或者又觉得我该回去履行什么‘公主’的义务,所以派了这些武士来,要强行将我绑回靺丸去?”
“甚至......会不会是来杀我灭口的?”
“我害怕极了,可是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玉子那急匆匆的样子,那些武士冰冷的态度,都让我觉得不安。我......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阿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做坏事般的心虚和决绝。
“我蹑手蹑脚地溜出暖阁,避开可能路过的仆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间厢房的窗根下。我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苏凌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阿糜此举虽然冒险,但确是人在极度不安下的本能反应。
他沉声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阿糜沮丧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隔着窗户,又是在屋里,根本听不真切。玉子的声音也很低。他们全程用的都是靺丸语,语速又快......我只能偶尔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连不成句子,更不明白意思。”
“我趴在那里,心砰砰直跳,耳朵都贴到冰冷的墙面上了,还是徒劳。我听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什么有用的都没听到,反而越来越害怕。”
“那些人都是武者,耳力肯定比我好,我怕再听下去,会被他们察觉。”
“所以,我没敢久留,悄悄退开了,躲到了厢房后面一丛半枯的竹子后面,从缝隙里盯着那扇门。我想等他们出来,看看玉子的神情,或许能猜到些什么。”
阿糜的叙述带着当时的紧张。
“他们说了很久,久到我觉得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了。终于,厢房的门开了。那几个靺丸武士先走了出来,脸色都很严肃,甚至有些凝重。”
“玉子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站在门口,对那几个人说了句什么,声音还是很低,然后,很郑重地,行了一个靺丸王庭很正式的礼节——不是平常的躬身,而是右手按在左胸,微微低头。”
“那几个武士也以同样的礼节回礼,然后才转身,一言不发地迅速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宅院门口。”
“玉子站在厢房门口,没有立刻离开。她背对着我这边,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似乎绷得很紧。”
“她在那里站了许久,才转身又回了厢房,还把门关上了。我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厢房里做什么,等了又等,她也没有出来。”
阿糜的眼神有些空洞。
“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玉子没有像往常一样,陪我一起用饭。侍女说,玉子姑娘吩咐了,她有些累,在房里用就好。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
苏凌听到此处,眼神微凝。
训练有素、行踪隐秘的靺丸武士突然出现,与玉子密谈许久,玉子神情凝重,行为异常(单独用饭),这绝非常态。
看来,阿糜那三四个月的“好日子”,并非凭空赐予的宁静,而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歇。
玉子背后的使命,恐怕远不止“寻人、安置、等待”这么简单。
那些武士所为何来?与卑弥呼女王有关?与靺丸政局有关?还是......与阿糜本人有关?
他没有插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阿糜继续。
阿糜咬了咬下唇,继续道:“我心里揣着这件事,一晚上都坐立不安,书也看不进去,琴也弹不下去。一直熬到该就寝的时辰,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去了玉子住的厢房找她。”
“她房里还亮着灯。我敲门进去,她正坐在桌前,对着烛火出神,连我进来似乎都没立刻察觉。”
“我走到她面前,直接问她,‘玉子,今天下午来的那些人,是谁?他们来做什么?’”
阿糜模仿着当时自己强作镇定的语气,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当时的紧张。
“玉子像是才回过神,抬起头看我,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勉强,眼神也有些闪躲。”
“她说,‘没什么,公主不必担心,只是......只是以前在靺丸时认识的一些旧相识,跑船经商的,路过龙台,顺道来看看我,叙叙旧罢了。’”
“旧相识?跑船经商?”
阿糜的语气里带上了当时拆穿谎言的气愤和更深的忧虑。“我看着她,心里又难过又着急。我说,‘玉子,你还要骗我吗?那些人,我一眼就看出是靺丸族人!而且他们行走坐卧的姿态,眼神里的锐气,还有腰间藏不住的东西,那是经商的跑船人该有的吗?’”
“我说,‘那是靺丸武士!是受过严格训练、很可能上过战场的武士!我在靺丸王宫也见过禁卫,他们身上的气息,跟下午那些人很像!’”
“玉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沉默地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向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玉子,你告诉我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我母亲她......她反悔了?她派这些人来,是要抓我回去,是不是?’”
“我害怕极了,想到要被强行带回那个冰冷的王宫,回到那些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中间,我就浑身发冷。”
阿糜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有些发白,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恐惧。
“而玉子任由我抓着她的胳膊,没有挣脱,只是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她看着我惊恐的眼睛,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更深沉的忧虑。”
“玉子说,‘公主,你不该问,也不该管的。这些人,他们来做什么,有什么事,不是你该知道,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你......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继续做你的富家小姐,无忧无虑的,不好吗?不要......不要卷进这些事情里来。’”
“她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觉得事情严重。”
阿糜的声音带着执拗。
“我摇头,固执地看着她,我说,‘玉子,你告诉我!我要知道真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不是母亲派来的?是不是冲我来的?’”
“玉子看着我,眼神复杂极了,有挣扎,有心疼,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房间里静得可怕,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玉子才又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有千钧重。”
阿糜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忆玉子当时的神情和话语,但最终还是颤抖着声音,将那句改变了一切的话说了出来。
“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声音干涩地说,‘公主,你看得不错。他们......确实是靺丸武士。他们是两天前才抵达龙台的。是......是女王陛下专门派来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果然......果然是母亲!她还是要抓我回去吗?”
“玉子却缓缓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沉重。”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积蓄说出下文的勇气。然后,她才用一种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对我说。”
“她说,‘不,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女王陛下一直思念你,但她既已允诺,便绝不会再强迫你做你不愿做的事。’”“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吐露,”
“她告诉我,她说......‘是靺丸......出事了。王宫......出了变故。女王陛下,她......遇到了一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