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国军对【狗皮帽子】是恐惧到了极点。
他们恐惧的不是狗皮帽子,而是戴着狗皮帽子的东野大军——自从东北战事尘埃落定后,华北国军就知道东野迟早是入关的,而无边无际、佩戴狗皮帽子、浩荡行军的东野大军,是他们最最恐惧的画面。
华北现阶段的战事起于上月月末对张家口的攻势——可战事到现在,东野大军他们就看到了一个先遣兵团。
十万人的先遣兵团。
可这十万人的先遣兵团,配合华北的解放军,给华北的国军造成的心理阴影,超乎想象!
处处被动不说,还在短短时间内,包括11兵团和35军在内,十几万人没的没、废的废。
而这,仅仅只是东野先遣兵团十万人!
可现在,东野大军来了。
不仅来了,还直接出现在了眼皮子底下——连成一体的北平、塘沽、天津这三大驻兵核心,马上要被切割、包围了!
切割、包围,这两个词组太眼熟了,东北、徐蚌,都是这样!
东北的主力,就是这么没的,徐州的黄一兵团就是这么没的,黄二和徐州兵团,日子估计也不会太远了。
过去,他们还觉得是友军太蠢,怎么就能被切割包围?
而现在,这顿“毒打”,终于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再考虑到东野大军入关和华北解放军合并后的总兵力,再算算自己这边的战损——1.5V1的时候,被吃掉、废了十几万人,现在,1V2,还是马上要被切割包围……
凉了!
恐慌的情绪在飞速的蔓延。
绥军将领们惊恐的盘算着西撤的可能性,中央军的将领则在惊恐中盘算南撤。
“马上南撤——不!务必先保证平津塘一体化,绝对不能让共军将我们包围!”
李指挥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放弃华北所有据点,只保留平津溏据点!平津溏一体化,构建以塘沽港为核心的防御圈,只要出海口掌握在我们的手上,我们还有希望南撤!”
“傅长官,时不我待!还请立刻做出决策!”
防御纵深越大,意味着防守的难度越小、压力越小,丢了一道阵地,后面还有其他阵地继续阻击、防御。
这其中典型的就是苏军的滚筒式防御。
之前的设想是以北平为核心构建阻击阵地,北平距离塘沽还有一段距离,即便是北平的阻击阵地易手,也能逐步后退、逐步阻击,为南撤海运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但现在不行了,东野大军,竟然兵临城下要切割平津溏区域——北平阻击阵线的设想落空的情况下,就只能构建平津溏一体化的阻击阵线。
可这么一来,几乎没有多少战略纵深可言,因为你丢一个阵地,很可能对方就会从这个缺口涌入,直接切断一体化的防御阵线,等于事实上的切割。
而伴随着切割的,是包围!
可眼下东野大军兵临城下,李指挥认为华北剿总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先确保一体化的防御圈,保证南撤的畅通!
这个战略构想有错吗?
从字面意思讲,没错,真的没错。
可关键的死结依然没解开:
中央军和绥军,谁啃硬骨头?
中央军和绥军,谁先南撤?
这个死结,即便是到了现在,依然解不开!
果不其然,李指挥的话刚落,绥军的陈指挥就起身说道:
“李指挥所言在理!请傅长官立刻将津溏守军调出来参与构建一体化阻击阵线!”
问题就出在这里!
中央军一直想南下,之前的战斗中,中央军的主力就躲在北平后面的津溏地区,北平前面没留几苗人——要是在北面以北、以西留有大军,用得着将机动的35军派出去?
解救35军,也不至于只掏出两个军,若是出五六七八个军,还有可能会出现16军被全歼2个师、104军连军指挥都被俘的事吗?
现在要构建一体化防御,行!
你中央军就别龟缩着等着跑路,先把兵派出来!
中央军将领一听就炸锅:
“荒唐!现在津溏区域的部队就等着海运了,现在调出来,徒耗时间!北平这边应该重点出兵往南衔接!”
绥军将领拍桌而起:
“你才荒唐!北平这边必然面对东北大军主力兵锋——往南出兵去搞兵力衔接,到时候北平被东北共军一战而下又该如何?!”
绥军将领愤怒的是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中央军竟然还想着先跑、让我绥军给你们断后!
中央军将领同样不甘示弱,华北剿总要是早做出决意,何至于此?
现在就该为你们自己的犹豫不决埋单!
两方人马又吵吵起来,几名爹不疼娘不爱保安部队将领,此时却在不停的瑟瑟发抖中。
中央军抱团、绥军抱团,可他们……抱团没用啊!
他们都默认自己这些杂牌、保安部队是断后的必须人选,他们可不是党国忠臣张安平,没有心思拿着家底子去螳臂当车呐。
可……他们有发言权吗?
没有!
眼看着两方人马要上演全武行了,好不容易稳住心神的傅华北愤怒的拍桌子:
“够了!”
终究是剿总负责人,见他这般愤怒,其他人不得不停止吵闹。
傅华北凝视脸色同样铁青的张安平:
“具体情报有没有?”
张安平报告说这里有共军、那里有共军,全都是共军、还全都是狗皮帽子,可具体的番号、兵力信息都没有,怎么做出决策?
张安平摇头:
“没有!之前发现了共军踪迹后,我才下令各地加大侦查力度,但目前还没有回信——傅长官,无论是保密局还是党通局,亦或者是二厅,在华北的各站组这段时间遭受了非常严重的破坏,沦陷区域的站组几乎全灭,情报搜集方面,可能会很慢。”
傅华北想要怪罪张安平,可话到嘴边却没法说出来。
张安平终究是送来了东野兵临城下的情报,可各地的驻军呢?
到现在都没个信息!
尤其是空军……
“跟各地驻军沟通,人手不够就调各地驻军的侦察兵!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的搞清楚共军的番号、兵力!”
“是!”
“空军方面,所有飞机悉数出动!不管是轰炸机还是战斗机又或者是运输机,全都给我出动!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共军——另外,让青岛方向的空军排除侦察机辅助!”
傅华北狠狠的瞪了眼空军的将领,你们空军干得好事!!
老实说傅华北是真的憋屈,他守城作战极其的有名,抗战时候在防守作战方面,向来被人盛赞。
现在的这仗,打的太憋屈了。
听着手下有将近六十万大军,但占了大半的中央军全是小九九,调不动,根本调不动。
而且情报体系……
又看了眼张安平,傅华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张安平的能力他不否认,可情报系统跟军队系统一样,派系林立、私心太重,张安平接手的时间终究是太短了。
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里面的“粮草”二字,不仅指后勤,还包括情报。
可现在呢?
只知道到处都是共军,只知道共军要将平津溏切割了,可哪边是主力、哪边是幌子、哪边是埋伏圈,两眼抹黑!
这种情况下,他就是更改立场南撤,都不敢轻易派兵出去。
104军和16军的例子就在眼前摆着,敌情不明,贸然就北平的军队派出去,一头扎进口袋里怎么办?
11兵团被困、亲儿子35军被困,13军废了,16军主力废了,104军没了,他真的不敢再“送”人头了。
想到这,傅华北凝声道:
“向南京发报,将战略困境报告,让南京决断!另外告诉南京,华北现在什么都缺!”
“华北几十万大军危在旦夕,还请诸位立刻回军备战,一旦探明敌情,还请诸位看在党国的份上,放下成见,共御共军!”
尽管这时候的傅华北没有做出最终的决策,但众人都知道这个最终决策不好做,其次,还未探明情况,贸然出兵确实容易覆了104军和16军的车辙,因此倒也认同傅华北此时的决定。
散会之际,李、石二人还特意一脸郑重的叮嘱张安平:
“张局长,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情报是重中之重——明天天亮之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搞清楚共军目前的情况,务必!”
“是!”
张安平自然不会推辞,一脸郑重的应是。
散会后。
张安平快步离开剿总大楼,上车后郑翊就示意司机启动汽车,却被张安平阻止。
他不动声色的默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让司机驱车离开,就在郑翊和司机不解张安平为何如此的时候,一辆汽车并行过来,摇下车窗后,露出了袁指挥那张疲惫的脸。
老袁话说也挺惨的,手下的16军,两个师没了……
张安平见状示意司机放慢速度,摇下车窗:
“袁指挥,您有事?”
袁指挥点头:“跟我来!”
随后他的座驾就加快了速度,张安平示意司机跟上。
这一跟,就跟到了一处军营——毫无疑问,是中央军的驻地。
而此时的军营中,陆陆续续有轿车的车队出现。
很明显,这是中央军的将领要在私下开会了——而这样的会议,之前一直是对张安平关门的,现在,通过袁指挥,他们终于“请”张安平进入了这个“圈子”。
张安平脸色依然凝重,心中却在好笑,有本事一直别喊我呀!
下车之际,张安平莫名的看了眼剿总方向。
中央军将领要在私下开小会,绥军……又怎么会落后?
……
是的,绥军绝对不会“落后”。
事实上,在离开了剿总后,绥军的将领的车队就默契的驶向了傅华北的官邸。
等到官邸后稍一清点就能发现有资格开军务会议的绥军将领,一个不落的全都出现在了官邸中!
而他们等了没多久,傅华北就出现了。
众人很默契的跟上了傅华北,出现在了官邸的会议室中。
“傅长官,中央军不可信!他们到现在还想让我们当炮灰!”
“是啊,他们到现在了,竟然还要拿我们当炮灰——南撤,不可行!绝对不可行!”
其实绥军将领,之前都动摇了。
绥远,太穷了!
见惯了北平的花花世界,回绥远降职,有什么意思?
手里有兵,到哪都是王!
可他们终究是认清了现实——中央军从始至终,都想把他们当炮灰。
都这个关头了,还要拿他们当炮灰。
到时候真要是南撤,惨烈的阻击战即便是赢了,可打完以后,他们还能剩几个兵?
况且这阻击战,真能打赢吗?
要知道张安平已经给他们给出了答案:
塘沽港运力,撑死了每天送走两万人不到!
但事实是之前的援徐兵团,几万人愣是磨叽了四天——这还是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坐镇的情况下!
面对横扫东北的东野大军,阻击起码两月——开什么国际玩笑!
即便是阻击成功了,可在解放军的追击下,他们就算是上车船南撤,还能剩几个兵?
南撤后,没兵没枪的他们,侍从长纵然是兑现承诺把钱还给他们,又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到时候没兵没枪,口碑不怎么好的侍从长,真会将钱还给他们吗?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此刻的绥军将领,统一了认知:
南撤——滚犊子!
只有西撤一条路!
面对终于认清了现实的这帮核心手下,傅华北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怒怪张安平:
若不是张安平捣乱,自己的这帮的心腹,又岂能动摇!
这狗特务!
“既然诸位都觉得唯有西撤,那我们就做好西撤准备!”
傅华北终于出声:
“接下来我军要加强北平以西及门头沟一线的防御,务必将这条西撤的通道保留!”
“另外,给南京再拟一份电报,告诉南京现有的局势,全都是因为情报体系无能,导致我误判了东野入关的时间——责任我不追究,但南京方面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询问南京,看能否在华北与共军决一雌雄!若是南京有意如此,我将率部死守,等待南京组织海运将江南主力北运!”
决战华北?
绥军将领们懵了,开什么玩笑!
上上次想决战东北,结果没有山的塔山,成为了一条天堑!
上次想决战徐州,结果碾庄圩近在咫尺,徐州兵团却始终凿不穿共军阻击线,最终导致了黄一兵团全军覆没,继而黄二兵团身陷双堆集、徐州兵团撤而复返,最后身陷陈官庄。
现在,还想决战?
陈指挥提醒:
“傅长官,南京不可能同意决战华北!”
傅华北微微一笑:
“是啊,南京不可能同意决战华北。”
“可是……”
“作为党国要员,我……不就仁至义尽吗?”
这句话让参会的绥军将领们恍然。
是啊,如此一来,傅长官作为华北剿总负责人,确实是仁至义尽了,到时候南撤的南撤,西撤的西撤,谁还能说个“不”字?
“那是不是让绥远做好准备?”
傅华北毫不犹豫的道:“是该如此——电令绥远老家,立刻整训部队,做好东进接应之准备!”
西撤!
绥军,此刻已经彻底做好了西撤准备。
【让你们拿我绥军当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