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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2章 走漏了消息

    此前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抗联就已经长期应苏方要求,在东北各地侦察日军飞机场、军事设施等各类军事情报并源源不断传递给苏联,双方早有稳定的情报协作基础,因此苏方对这类核心战略情报采取亲自处置的安排顺理成章。

    然而,抗联交接俘虏的情况还是走漏了消息。

    这里,前两天来了不速之客。

    重庆军统局的密令连夜穿过千山万水,落到了哈尔滨军统工作站,要求哈站查明梧桐河真相,伺机拉拢赵志。

    站内不敢耽搁。

    要直接派人进入梧桐河金矿内部风险极高,如今鹤立、汤原沿线到处是日伪岗哨、关卡,乡间也遍布伪保甲、密探,贸然直接闯入很容易暴露身份。

    站长反复掂量斟酌,最终才敲定了两个人选。

    一个叫陈守义,对外身份是关内过来收山货、收购貂皮狐皮的皮货商人;另一名助手则扮作他店里的伙计。二人都是在东北潜伏多年的老特工,熟稔北满山林的人情世故,能说一口地道的本地口音,素来懂得和猎户、山民打交道,遇事沉稳,最擅长随机周旋。

    出发之前,站长把二人叫到密室,把任务又细细交代一遍。“你们此行不要急于进金矿。先在鹤立、姜家趟子房这一带外围寻机落脚,通过山民、猎户、行商,一点点打探消息。”

    “第一,务必查清楚,赵志手下到底有多少人,武器装备是什么来路,粮食物资从哪里源源不断供给。重中之重,一定要搞明白——他们到底靠什么武器打下两架日军轰炸机。”

    “第二,暗中观察这支队伍的军纪、民心、内部人员构成,看看有没有可以接触、传话的对象。不要一上来就连哄带吓地提委任、谈条件,先观察,建立浅层次联系。”

    “第三,切记保密。我们现在还不能和日伪正面撕破,一旦身份泄露,不仅你们性命不保,还会给梧桐河抗联招来日军更大规模的清剿。”

    陈守义神色郑重,语声沉敛:“站长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两人备好皮货行囊、银元、山货收购的账本,换上普通商人棉袄皮帽,混在北上进山的人流之中,离开哈尔滨,一路向北。越往梧桐河方向走,空气中的紧张感越是浓重,连路上行人的神色都多了几分警惕压抑,处处都透着不一样的气氛。

    沿途不少山民提起赵志和梧桐河抗联,不再是从前那种一提起来就慌忙躲开、连话都不敢多讲的害怕模样,不少人说起这支队伍的时候,话音里都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敬佩。

    “赵司令是真敢打,把金矿拿下来,还收拾了鬼子讨伐队。是我们白山黑水的真英雄”

    “这年头,能站出来跟日本人硬碰硬的,不多了。”

    民心的这种变化,让陈守义心里暗暗吃惊。

    他过去也接触过不少东北地方武装、山林队,大多纪律松散,劫掠百姓;可从山民口中描述来看,梧桐河这支队伍军纪严明,不侵扰乡里,百姓愿意主动送粮食、柴火过去支援。

    本地百姓心怀大义,知道抗联为大家在拼命打鬼子,常以采药、放牧、农耕为掩护,深夜挑灯赶制军装、缝补衣物、筹措粮草,默默支援前线将士;就连负伤的抗联战士在百姓家中休养时,百姓也愿意拿出家中仅存的口粮接济,哪怕要承担全家被杀的风险也毫无怨言。

    陈守义在心里暗自盘算:

    若传闻属实,这支武装绝非一般山林游击队伍可比。

    一路上日伪设下的关卡林立,穿灰衣的伪军和带刀的鬼子兵挨个拦住过往行人,翻遍行李搜身盘查,半点不肯放松。好在二人证件、行头、说辞全部齐全,一路小心应付,发现汤原、鹤立日伪管控太严,只能落脚到姜家趟子房。

    这里本就是山区来往客商、猎户落脚歇脚的地方,木屋多,人员流动大,便于隐藏身份,是抗联秘密联系萝北与梧桐河的交通枢纽, 离梧桐河金矿又不算太远,正好适合在外围观察动静。

    这不,梧桐河根据地几十人押送俘虏过来,八十八旅和苏方又是一队人数不少的接应,自然没有逃过专业特工的眼睛。

    这一情报迅速飞向哈站。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哈站内部早已暗藏日伪特务卧底,这份情报很快就落到了日伪手中。

    交接完成后,抗联八十八旅的接应小分队立即押解俘虏,借着雪原荒路的掩护、凌晨浓雾的遮蔽向北极速穿插,长途奔袭百余里,直扑萝北县的冰封渡口。

    白雾锁死界江,凛冽寒风卷着碎雪在冰面上盘旋。

    两天前,两支队伍就在姜家趟子房完成了秘密交接,连夜长途潜行至此——八十八旅的精干护送分队,加上执意亲自接管战俘的苏方特战小队,此时距离冰封江面只剩几十步,眼看就要踏冰出境。

    谁也没料到,迎面撞上的不是几个人十几个人的日伪小型巡逻哨,而是一支近百人规模的日伪联合边防巡逻大队。

    而且,这支巡逻队鸡贼得很,他们分成前后两队,拉开一炷香的时间,正好赶上八十八旅小队认为安全可行,冒头下坡通过的时候。

    因为梧桐河突遭抗联活跃袭击,日伪接到佳木斯上级发来的预警:称有大股抗联即将穿越国境线,于是专门调派了加强的边境稽查主力,队伍配有轻机枪、掷弹筒,还带着军犬与雪橇机动队,正沿着界江岸线展开梳篦式巡查。

    “站住!不许动!”

    呵斥声刺破晨雾,日伪军迅速散开,扇形包抄过来,枪口齐齐对准渡口边的密林。

    猝然遇敌,两面夹击,已经没有隐蔽撤退的余地。

    江面就在眼前,一旦被死死缠住,不仅两名日军飞行员会被重新夺回,整支队伍都要葬身边境。

    千钧一发之间,两队带队人当即仓促定下分工:

    苏方特战小队优先带着两名被俘飞行员冲过冰面、撤回苏方境内,务必把战俘送出去;

    八十八旅护送分队就地留下阻击、断后,吸引、牵制住日伪军全部注意力,掩护苏军突围过江。

    如此,枪声骤然炸开。

    八十八旅的抗联战士立即就地抢占岸边的雪沟与土坡,波波沙***、步枪、轻机枪一齐打响,主动把日伪军的大半火力牢牢吸引到自己这边,边打边向密林深处后撤。

    子弹打在冻土与冰面上溅起阵阵碎雪,喊杀声、掷弹筒的爆炸声在江边此起彼伏。

    苏方特战小队不敢耽搁半分,押紧两名被堵着嘴的日军飞行员,借着断后战斗撕开的空隙,向着封冻的江面强行猛冲。

    可日伪军本就是冲着堵住偷渡过江者来的,见状立即分出大半兵力拦截阻击苏方小队,密集火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流弹在江面上四处横飞。

    八十八旅小分队见苏方小队被火力压制,进退不得,义无反顾转身返回强攻,直打日伪军后背,将大半火力牢牢吸引到自己这边。

    激战之中,两名苏方特战队员不幸中弹倒地,当场牺牲。 局势万分危急,萝北县追兵还在不断向渡口方向增援。

    苏方带队指挥官心里清楚:没有时间回收遗体,再多停留片刻,所有人都要被困在伪满境内。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忍痛下令:队伍不得回头,带着战俘继续踏冰向对岸疾驰,只能饮恨舍弃了两具战死队员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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