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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各怀鬼胎

    这光景,和出兵那日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还记得大军刚出横川国时,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三城,六国君主纷纷赶来会盟。

    那时中军大帐日日摆宴,烤全羊、炖牛肉、美酒一坛一坛地抬上来。

    众人人声鼎沸,推杯换盏,个个意气风发。

    楚昭端着酒杯,当众许诺灭了大尧之后,西域三十六国各有封赏,土地、人口、金银,应有尽有。

    六国君主个个眉开眼笑,举杯预祝大胜,都觉得这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别说早饭顿顿有肉,就是夜宵都换着花样来。

    谁能想到,才到敦州城下几天,就落到这般地步。

    楚昭夹了一片酱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昨夜的窝囊气还没散,今早又看到满营狼藉,哪有胃口吃饭。

    可他是主帅,是百万大军的主心骨,他要是慌了,底下人就更散了。

    他只能硬撑着,板着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底下人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情不好。

    帐内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连咀嚼声都压得极低。

    往日里最爱说笑的楚莽,此刻也埋着头,大口扒饭,不敢多说一个字。

    石崇、铁雄等将领更是噤若寒蝉,生怕哪句话不对,撞在枪口上。

    六国君主这边,就更没胃口了。

    焉耆王捏着筷子,盯着碗里的粟米饭,半天没动一口。

    昨夜他营里死伤最惨,粮草也烧了不少,心疼得他一夜没合眼。

    此刻看着这粗茶淡饭,再想想出兵时的山珍海味,心里的落差就像从云端跌到泥里。

    楼兰王更不堪。

    他本就胖,平日里顿顿离不开肉,此刻看着碟子里薄薄几片酱肉,连伸筷子的兴致都没。

    一想到昨夜被烧掉的八百石粮草,他心口就一阵阵抽疼。

    那可是他国内小半年的收成啊!

    本来想着打下敦州能十倍赚回来,现在倒好,先赔进去大半。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楚昭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龟兹王倒是还算镇定,慢慢喝着野菜汤,可眉头也一直皱着,没松开过。

    他心里盘算的,比旁人更多。

    粮草损失是小,军心涣散是大。

    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不用等萧宁打过来,自己这边先就乱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萧宁的实力。

    火炮、火雷、疑似援军……

    每一样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当初决定反水跟着楚昭,是算准了大尧内乱不休,萧宁年幼,西境兵力空虚。

    可现在看来,他们全都看走眼了。

    这位年轻的大尧皇帝,比想象中可怕十倍。

    一顿早饭,吃得沉闷无比。

    没人说笑,没人劝酒,甚至连交谈都没有。

    半个时辰前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很快就凉透了。

    楚昭率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沉声道:

    “午时骂阵的事,石崇你去安排。选嗓门大的士兵,多带几面鼓,把声势造足。”

    “朕倒要看看,萧宁敢不敢出来。”

    石崇连忙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楚昭点点头,又扫了众人一眼:“都吃快点。吃完了各回各营,整顿兵马,加固营栅。”

    “往后几日,怕是不会安生。都给朕打起精神来,别再出纰漏。”

    “谁的营盘再出了事,休怪朕军法无情。”

    最后一句话,说得声色俱厉。

    六国君主心里一凛,连忙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楚昭没再多说,甩了甩袖子,起身往后帐去了。

    他一走,帐内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了些。

    众将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各自回营布置。

    六国君主也陆续起身,鱼贯走出中军大帐。

    出了帐门,刺眼的阳光照下来,几人都眯了眯眼。

    营地里乱糟糟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收拾残局,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远处的西北角,焦黑的痕迹还清晰可见,风一吹,灰烬漫天飞舞。

    看着这幅景象,几人心里更是堵得慌。

    “唉……”

    楼兰王先叹了口气,肥肉随着叹气颤了颤,“这叫什么事啊。”

    “好好的会盟出兵,本来是去摘桃子的,现在倒好,桃子没摘着,先扎了满手刺。”

    焉耆王脸色本就不好,闻言更是火大,压低声音骂道:

    “还不是楚昭陛下信誓旦旦,说萧宁小儿不足为惧,五万大军弹指可灭。”

    “现在呢?人家五万大军没灭了,咱们先折了好几千人!”

    “昨夜要不是他说什么萧宁不敢来,让大伙都歇息,何至于被人烧了半座营盘!”

    他声音不小,旁边的疏勒王连忙拉了他一把,低声道:

    “小声点!被楚昭的人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焉耆王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却也真的压低了声音:“怕什么!本来就是他指挥失当!”

    “百万大军啊,被人家一万人堵在家门口烧了一圈,连追都不敢追。”

    “说出去,都嫌丢人!”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同,却没人敢再接话。

    楚昭的脾气,他们都知道。

    刚愎自用,极好面子。

    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焉耆王少不了一顿训斥,说不定还会被当作杀鸡儆猴的靶子。

    龟兹王抚了抚胡须,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要是不嫌弃,到我帐中坐坐?”

    “正好,有些事,也该私下里说道说道了。”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

    他们心里都憋着话,正想找个地方聊聊。

    中军大帐人多眼杂,楚昭又在,什么都不能说。

    私下里聚一聚,正好掏掏心窝子,也商量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龟兹王的营帐走去。

    沿途遇到的士兵纷纷行礼,几人都没心思搭理,个个心事重重。

    进了帐子,龟兹王吩咐亲兵守在帐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又让人上了热茶,关紧了帐门,这才松了口气。

    帐内就他们六个人。

    焉耆王、楼兰王、疏勒王、于阗王、精绝王,加上龟兹王,正好是此次出兵的六国君主。

    没了外人,气氛顿时就放开了。

    焉耆王最先忍不住,一屁股坐在胡床上,一拍桌子:

    “诸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仗,我看悬。”

    “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这点家底,迟早得全赔进去。”

    他这话一出,算是捅破了窗户纸。

    帐内沉默了片刻,楼兰王便跟着叹了口气:

    “焉耆王说得是啊。”

    “我昨夜算了算,加上白日里的死伤,我楼兰已经折了近两千人马了。”

    “粮草也烧了一千多石,兵器甲胄丢了无数。”

    “再打个三五次,我国内那点兵力,就该空了。”

    他说着,胖脸上满是肉疼,“本来以为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谁知道……唉!”

    于阗王慢悠悠地开口:“损失点人马粮草,还是小事。”

    “关键是,萧宁那边的底牌,咱们根本摸不清。”

    “白日有火炮,夜里有火雷,现在还可能藏着援军。”

    “楚昭陛下嘴上说得硬气,可你们看他今早的脸色,他心里就不慌?”

    “真要是打下去,咱们这些小国,最先顶不住的,肯定是咱们。”

    精绝王尖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

    “可不是嘛!我们精绝国小,总共就那么点兵。”

    “这才几天,就没了小一千人。再打下去,国里都没人种地了。”

    “早知道萧宁这么厉害,说什么我也不来啊。”

    “现在倒好,把人得罪死了,以后人家清算过来,我们哪扛得住?”

    他这话,算是说到了几人心坎里。

    怕输,更怕输了之后被清算。

    萧宁阵前放的那句“一一登门清算”,像魔咒一样,在他们脑子里转来转去。

    以前觉得是大话,现在看来,人家未必做不到。

    有火炮在手,西域哪座城池挡得住?

    疏勒王冷笑一声,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道:

    “现在说这些,晚了。”

    “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楚昭必胜,大尧气数已尽的?”

    “是谁急着跟大尧划清界限,扣了人家的商队,烧了人家的驿站?”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话里带刺,说得几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焉耆王脸色一沉:“疏勒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当初就没同意出兵?”

    “现在说风凉话,有什么用!”

    “我不是说风凉话。”

    疏勒王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我是说,事已至此,后悔没用。”

    “得想想后路。”

    “总不能真跟着楚昭一条道走到黑吧?”

    “真等萧宁打过来,咱们都得跟着陪葬。”

    这句话,让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后路。

    什么后路?

    他们能有什么后路?

    跟着楚昭,不一定能赢;

    背叛楚昭,现在就会死。

    楚昭的大营就在旁边,百万大军虎视眈眈,他们敢反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可不反水,等萧宁赢了,也没好果子吃。

    两头都是死路,怎么选都不对。

    龟兹王一直没说话,默默喝着茶。

    见众人都沉默了,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疏勒王说得对,得留后路。”

    “但不是现在。”

    “现在楚昭势大,咱们明着反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也不能傻乎乎地跟着他死磕,把家底都耗光。”

    楼兰王连忙往前凑了凑:“龟兹王有什么主意?你快说说!”

    众人也都看向龟兹王。

    六国之中,龟兹国国力最强,龟兹王也最有谋略,素来是几人的主心骨。

    龟兹王抚着胡须,不紧不慢道:

    “我的意思是,表面上,咱们还得听楚昭的。”

    “该出兵出兵,该出粮出粮,但别出全力。”

    “往后再有冲锋、夜袭这种差事,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让横川军自己冲在前头,咱们在后面摇旗呐喊就行。”

    “保存实力,才是最要紧的。”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

    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本来就是来捡便宜的,犯不着把老本都赔进去。

    楚昭要打,让他自己的嫡系去打。

    他们这些盟军,凑个数就行了。

    焉耆王想了想,又问道:“那……万一萧宁真赢了呢?”

    “咱们毕竟跟着楚昭出兵了,他能饶了咱们?”

    龟兹王淡淡一笑:“饶不饶,看的不是咱们出了多少力,看的是咱们识不识趣。”

    “真要是楚昭撑不住了,咱们……也不是不能转头。”

    “大尧要的是西域安稳,不是赶尽杀绝。”

    “只要咱们及时回头,奉上贡品,认个错,萧宁未必会赶尽杀绝。”

    “毕竟,真把西域六国都灭了,对他大尧也没好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再说了,咱们也可以先暗中递个话嘛。”

    “不用明着来,找个可靠的商人,带封信进去,就说咱们是被楚昭胁迫的,心向大尧。”

    “成与不成,先留条线。”

    “真到了那一天,也有个台阶下。”

    帐内几人眼睛都亮了。

    对啊!

    暗通款曲!

    表面跟着楚昭,暗地里跟萧宁搭上线。

    两头都不得罪,哪边赢了都有退路。

    这才是稳妥的法子!

    楼兰王一拍大腿:“还是龟兹王想得周到!”

    “我看行!就这么办!”

    “我那边正好有个商队首领,跟敦州城里的商号素有往来,让他去递信最合适。”

    焉耆王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留条后路,心里也踏实点。”

    “楚昭这边,咱们应付着;萧宁那边,咱们也递个话。”

    “不管最后谁赢,咱们都不至于死得太惨。”

    于阗王沉吟片刻,补充道:“信里可得写得诚恳点。”

    “就说咱们六国本不敢与大尧为敌,都是楚昭以武力相逼,不得已而从之。”

    “等萧宁陛下兵锋所指,咱们必然倒戈相迎,戴罪立功。”

    “姿态放低点,总没错。”

    精绝王连忙附和:“对对对!就这么写!”

    “把责任都推到楚昭身上,咱们都是被逼的。”

    “萧宁陛下宽宏大量,说不定就饶了咱们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好。

    刚才还愁云惨淡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光彩。

    仿佛已经找到了救命稻草。

    只有疏勒王,皱着眉,没说话。

    龟兹王注意到他的神色,问道:“疏勒王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疏勒王抬起眼,扫了众人一眼,缓缓道:

    “你们想得倒是简单。”

    “萧宁是什么人?年纪轻轻,内平叛乱,外镇西域,心机深不可测。”

    “咱们两面三刀,他会看不出来?”

    “真要是到了清算的那天,一封信就能揭过去?”

    “别忘了,咱们扣了他的商队,烧了他的驿站,还跟着楚昭打到了敦州城下。”

    “这些账,可不是一句‘被逼的’就能算完的。”

    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帐内刚起来的一点喜色,瞬间又散了。

    是啊。

    做都做了,哪那么容易撇干净?

    萧宁要是那么好糊弄,也不会把楚昭百万大军耍得团团转了。

    楼兰王脸上的肥肉又耷拉了下来,哭丧着脸:

    “那……那怎么办啊?”

    “难不成真跟着楚昭死磕到底?”

    “我可不想国破家亡啊……”

    焉耆王也泄了气,闷声道:“那你说怎么办?左右都是死?”

    疏勒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就是觉得,别太乐观。”

    “后路要留,但也不能全指望萧宁网开一面。”

    “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今日骂阵的结果。”

    “看看萧宁到底有多少兵力,到底是不是真有援军。”

    “他要是真的兵强马壮,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他要是虚张声势,那咱们跟着楚昭,也未必没有胜算。”

    龟兹王点点头:“疏勒王说得有理。”

    “是我想得简单了些。”

    “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萧宁的虚实。”

    “楚昭派石崇午时骂阵,正好看看萧宁的反应。”

    “他敢出来,咱们就看看他有多少人;他不敢出来,就说明他兵力确实不足,之前都是装的。”

    “到时候,咱们再做打算。”

    众人闻言,都纷纷称是。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帐内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抱怨楚昭指挥不力,心疼自己的损失,再就是回忆当初大尧治下的安稳日子。

    说来说去,都免不了带上几分悔意。

    “说起来,当初大尧在的时候,也没这么多事啊。”

    楼兰王叹了口气,“咱们年年纳贡,可边境安稳,商路畅通,咱们赚的可比贡赋多得多。”

    “那时候敦州城多热闹啊,各国商人都往那跑,咱们坐在家里就能收税。”

    “现在倒好,仗一打,商路断了,钱也赚不到了,还得往里贴兵马粮草。”

    “真是……何苦呢。”

    焉耆王也闷声道:“谁说不是。”

    “我当初就说,楚昭这个人,野心太大,靠不住。”

    “可你们非说他兵多将广,灭大尧易如反掌。”

    “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疏勒王瞥了他一眼:“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谁第一个跳出来响应楚昭,还扣了大尧的商队?”

    “现在倒说起风凉话了。”

    焉耆王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那不是……不是被蒙蔽了嘛!”

    “谁知道萧宁这么厉害啊!”

    “谁能想到,大尧明明内乱了好几年,还能拿出火炮这种东西!”

    没人再接话。

    是啊。

    谁能想到呢?

    天下人都以为大尧气数已尽,幼主登基,权臣内乱,四分五裂。

    谁能想到,萧宁年纪轻轻,就能雷霆手段平定内乱,还能造出如此神兵。

    谁能想到,五万大军就敢直面百万联军,还连战连捷。

    这世上,最没地方买的,就是后悔药。

    帐内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细细的光带。

    灰尘在光带里飞舞,像极了他们此刻飘摇不定的心思。

    过了许久,龟兹王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好了,都回去吧。”

    “时间不早了,也该准备准备午时的事了。”

    “记住,回去之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别露了马脚。”

    “楚昭生性多疑,要是被他察觉出什么,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众人纷纷起身,点头应是。

    一个个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了脸上的沮丧和悔意,重新摆出镇定的样子。

    毕竟都是一国之主,装样子的本事还是有的。

    几人陆续走出营帐,各自朝着自己的营地而去。

    来时聚在一起,心事重重;

    走时各奔东西,各怀鬼胎。

    表面上还是盟军,暗地里,却已经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曾经看似牢不可破的六国同盟,在连番败仗之下,早已生出了裂痕。

    就像被虫蛀过的木头,外表看着完好,内里早就空了。

    龟兹王站在帐门口,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敦州城的方向。

    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萧宁……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年轻的帝王,深不可测的底牌,步步为营的算计。

    这场仗,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他们六国,又该何去何从?

    他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帐。

    帐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不断满帐的愁绪。

    而不远处的中军大帐里,楚昭正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他还不知道,六国君主已经在暗地里打起了退堂鼓。

    他满心想着午时的骂阵,想着摸清萧宁的虚实,想着扳回一局。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比如军心,比如同盟,比如必胜的信念。

    风卷着营地里的灰烬,打着旋儿飘过。

    百万大营看似依旧庞大,可内里的人心,已经像这风中的灰烬一样,散了。

    暮色沉沉,笼罩着敦州城。

    州府大堂的烛火燃得正旺。

    案上的羊皮地图,被烛火照得清清楚楚。

    萧宁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案几。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楚昭百万大营的位置,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下首站着徐学忠、卫青时、庄奎,还有刚从城头巡防回来的张衡。

    四人围着地图站着。

    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凝重。

    连胜两场,本该是士气高涨的时候。

    可几人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局面,远没到高枕无忧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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