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我自己。”
苏尘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枚铁钉，钉进整座坟廊。
黑塔提示停滞半秒。
【目标异常。】
【自身记忆不可作为队友代价。】
苏尘抬眼。
战锤已经压到头顶。
蔷薇尖刺离喉咙只剩一线。
他笑了。
“那就忘掉苏尘这个队友。”
黑塔第一层深处，王冠影子忽然笑了。
没有声音。
可整条坟廊的墓碑纹路都在发颤。
【判定通过。】
【你将永久遗忘：苏尘。】
【自我认知剥离中。】
一瞬间。
苏尘脑子空了。
他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从哪来。
忘了为什么握刀。
但身体没忘。
那具被打到残血的身体，像一头被放出笼子的恶兽，自己动了。
塔门后的王冠影子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隔空按在苏尘后背。
【借用囚徒之手。】
【持续：3秒。】
苏尘的影子站了起来。
不是他站。
是影子站。
影子抬手，抓住落下的圣银战锤。
轰！
金火炸成环形。
整条坟廊两侧墓碑接连崩碎。
伊莲娜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她握锤的手腕传出骨裂声。
圣女面具下，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王权污染。”
公爵脸色骤变。
“黑塔第一层不是空的？”
苏尘影子没回答。
它另一只手探出。
两根手指夹住刺向喉咙的蔷薇尖刺。
轻轻一折。
咔。
藤刺断裂。
公爵胸前黑蔷薇徽记随之裂开一道细痕。
【黑蔷薇公爵投影稳定度下降。】
【当前稳定度：49%。】
苏尘眼眶里没有焦点。
可短刀已经递出。
三寸距离。
终于被刺穿。
刀尖没入公爵心口。
暗金字像活虫钻进投影深处。
公爵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刀。
他没有惊慌。
反而笑了。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只是投影。”
“你刺中的，是邀请函。”
苏尘身体僵了一下。
刀身下方，黑红请柬纹路浮现。
那不是心脏。
那是一道门。
【你触发隐藏媒介：黑蔷薇晚宴邀请函。】
【公爵本体定位中。】
【定位失败。】
【你已被反向标记。】
公爵伸手，按住苏尘肩膀。
掌心冷得像死人。
“欢迎下次来我的主宴。”
“我会给你留一个最靠近厨房的位置。”
苏尘影子忽然张开嘴。
王冠囚徒的声音从他影子里挤出。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下次。”
影子抓住刀柄。
猛地一拧。
请柬纹路炸开。
公爵投影胸口被撕出一圈黑洞。
无数玫瑰花瓣从洞里倒飞出来。
每一片都带着惨叫。
【公爵投影稳定度下降。】
【当前稳定度：33%。】
伊莲娜光翼并拢。
十二枚审判符文悬在她身后。
她盯着苏尘的影子。
“囚王。”
“你还活着。”
影子侧过头。
破旧王冠的轮廓浮现在苏尘背后。
“活着谈不上。”
“没死干净而已。”
伊莲娜战锤亮起。
“那就补一锤。”
三秒时间只剩最后一秒。
苏尘的身体开始崩裂。
皮肤下涌出黑色裂纹。
影子却不退。
它抬脚踩住公爵投影。
另一手抓向伊莲娜的审判符文。
公爵怒喝。
“你敢拿我当盾！”
影子笑得阴冷。
“你不是喜欢规矩吗？”
“现在规矩是，先扛锤。”
伊莲娜没有犹豫。
战锤落下。
公爵投影被影子硬拽到身前。
圣银战锤轰在他胸口黑洞上。
黑蔷薇花瓣成片湮灭。
公爵整个人被砸得弯下腰。
【黑蔷薇公爵投影稳定度下降。】
【当前稳定度：17%。】
影子顺势挥刀。
短刀穿过圣焰余波，削向伊莲娜面具。
伊莲娜抬手格挡。
刀锋斩在白金护臂上。
火星炸开。
她竟被斩退三步。
面具左侧裂出一道缝。
缝隙之下，不是脸。
而是一片刺目的金色空洞。
苏尘空洞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像看见了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看懂。
【囚徒之手持续结束。】
【自我认知剥离完成。】
王冠影子松开手。
塔门轰然闭合。
苏尘身上的力量被抽空。
整个人往前栽倒。
公爵残破投影抬手要抓他。
伊莲娜战锤也重新锁定。
两边都没打算放他活着离开。
就在这时。
坟廊尽头传来一声炮响。
不大。
却狠。
一枚带着雷纹的炮弹擦着地面飞来。
沿途骸骨全部被掀翻。
炮弹在公爵和伊莲娜之间爆炸。
雷火乱窜。
圣焰与蔷薇同时被逼开半丈。
“苏尘！”
南七的声音从烟尘里炸出来。
“还活着就吱一声！”
苏尘跪在地上。
听见这个名字，他抬头。
眼神陌生。
“苏尘是谁？”
南七冲进来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脸上还沾着血。
肩上扛着半截火炮。
身后跟着周砚和白术。
周砚镜片碎了一边。
白术手里银针染黑，脸色比纸还白。
三人看见苏尘的眼神，同时僵住。
白术最先反应过来。
她冲上去，抬手就要按住他的脉门。
“别动。”
“你记忆受损了。”
苏尘本能后撤。
短刀横在身前。
刀尖对准白术喉咙。
动作快得不像残血。
白术停住。
眼底狠狠颤了一下。
“你连我也不记得？”
苏尘看着她。
那张冷静又倔强的脸。
很熟。
熟到胸口疼。
可他叫不出名字。
脑海里只有黑塔留下的空白。
“你是谁。”
白术手指攥紧。
银针差点被她折断。
南七炸了。
“黑塔你大爷！”
她扛炮就要对着苏尘背后的虚影残痕轰。
周砚一把拽住她。
“别乱来。”
“那东西刚救了他。”
南七眼睛通红。
“救？”
“救完把人名字吃了？”
周砚没回嘴。
他盯着苏尘头顶的状态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玩家：？？？】
【临时身份缺失。】
【阵营：未定。】
【污染值：52%。】
【生命值：9%。】
【特殊状态：自我认知剥离。】
【警告：若十分钟内无法重建身份，玩家将被副本规则归档为无主怪物。】
周砚声音低沉。
“还有十分钟。”
“他不认自己。”
“系统就会把他当怪刷掉。”
南七脸色一白。
“怎么重建？”
周砚看向白术。
“用他最强烈的关系锚。”
白术没动。
她垂下眼，看着苏尘握刀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怕。
是身体快碎了还在硬撑。
公爵残破的笑声从后方响起。
“有意思。”
“名字没了。”
“那这具身体，还能算他的战利品吗？”
南七猛地转身开炮。
雷火轰在公爵投影上。
公爵抬手，蔷薇藤挡住大半。
可他的稳定度太低，投影被炸得边缘乱闪。
【黑蔷薇公爵投影稳定度：13%。】
伊莲娜也没有停。
她看见苏尘状态异常，反而抬起战锤。
“身份缺失。”
“已满足净化条件。”
白术冷声开口。
“你敢动他。”
伊莲娜面具转向她。
“医者。”
“包庇异端，同罪。”
白术手中银针一抖。
十八根银针悬空排开。
针尖不再是救命的白光。
而是带着一缕黑红血线。
“同罪就同罪。”
南七咧嘴。
“早看这鸟翅膀不顺眼了。”
周砚推了推碎镜片。
“别硬拼。”
“拖五分钟，我找规则漏洞。”
南七翻白眼。
“你刚才不说十分钟？”
周砚低声。
“因为另外五分钟。”
“要留给白术把人叫回来。”
白术没说话。
她一步步走向苏尘。
苏尘刀尖始终对着她。
眼神戒备。
像野兽。
白术停在刀尖一尺外。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
“先记一件事。”
“我不会害你。”
苏尘皱眉。
“凭什么信你。”
白术抬起手。
掌心有一道旧疤。
是之前替他挡腐毒时留下的。
“凭你欠我三条命。”
苏尘看着那道疤。
脑海里闪过一瞬画面。
黑水。
银针。
有人咬着牙把他从污染里拖出来。
画面刚起，就被黑塔空白吞掉。
他闷哼一声，鼻血流下。
【身份重建进度：3%。】
白术眼睛一亮。
有用。
南七那边已经开火。
她一炮轰向伊莲娜。
炮弹还没靠近，就被圣焰化成铁水。
伊莲娜一锤横扫。
南七连人带炮飞出十几米。
撞进墓碑墙里。
“咳！”
她爬起来，吐出一口血。
“这娘们真硬。”
周砚甩出三张符纸。
符纸贴在地面，化成错位的影子。
伊莲娜下一步踩空。
身形被坟土拖慢一拍。
公爵趁机出手。
黑蔷薇藤从侧面抽向伊莲娜光翼。
伊莲娜反手一锤，砸碎藤蔓。
“深渊余孽。”
“审判之后轮到你。”
公爵阴笑。
“你先活到之后再说。”
两个王级压迫重新对撞。
整个坟廊裂得更厉害。
白术抓住这点空隙，往前半步。
刀尖已经抵住她的锁骨。
苏尘手腕一沉。
只要再送一寸，就能刺穿。
白术没退。
“你喜欢逞强。”
“受伤了也不说。”
“别人要救你，你还嫌慢。”
苏尘眼神微动。
“我不是你说的人。”
白术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下刀？”
苏尘怔住。
短刀停得很稳。
可就是没有刺出去。
白术又往前走。
刀尖刺破皮肤。
血珠渗出。
苏尘呼吸乱了一拍。
“别过来。”
白术声音很轻。
“你以前也这么凶。”
“但每次我靠近，你都没真动手。”
【身份重建进度：11%。】
苏尘头痛欲裂。
他后退半步。
坟土突然震开。
一根圣枪从地下穿出。
伊莲娜竟分出一枚审判符文，绕过战场，锁定白术后心。
苏尘眼神骤冷。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他一把拽住白术手腕，把她拉到身后。
短刀反手斩出。
圣枪被劈偏。
炸在墙上。
碎石飞溅。
白术看着他的背影。
喉咙发紧。
“你看。”
“你还记得护我。”
苏尘按着额头。
“闭嘴。”
【身份重建进度：19%。】
南七从废墟里冲出来，满脸兴奋。
“有效！”
“白术，继续扎他心窝子！”
白术回头瞪她。
“你闭嘴。”
周砚却突然变色。
“来不及。”
他面前的规则线开始崩断。
坟廊上方浮出一行血字。
【副本异常加剧。】
【黑蔷薇公爵投影濒临崩溃。】
【圣光审判长权限介入。】
【无主单位归档提前。】
【倒计时：180秒。】
南七骂了一声。
“怎么还缩水？”
周砚脸色铁青。
“因为两边都在抢系统判定。”
“公爵想把他拖进主宴。”
“审判长想把他净化。”
“系统为了省事，要先把他变成怪。”
公爵听见了，笑得更愉悦。
“聪明。”
“无主怪物不受玩家保护。”
“我只要留下他的躯壳。”
伊莲娜战锤指向苏尘。
“躯壳亦需焚尽。”
苏尘抬头。
他听不太懂。
但他知道这两人都该死。
短刀重新握紧。
白术立刻按住他的手。
“别动。”
“你现在再用黑塔，就真的回不来了。”
苏尘看她。
“你很怕我死？”
白术眼底有血丝。
“废话。”
苏尘沉默。
这句话很普通。
却像一根线，勾住了他脑海深处某个名字。
白。
不完整。
术。
两个字忽然撞在一起。
他看着她。
“白……术？”
白术呼吸一停。
【身份重建进度：37%。】
南七差点跳起来。
“对对对！”
“我是南七！”
“那个戴眼镜的狗东西是周砚！”
周砚脸黑了。
“你可以只报名字。”
苏尘扫过两人。
脑袋里又闪过几段碎片。
炮声。
棋盘。
毒雾。
银针。
【身份重建进度：52%。】
可下一秒。
黑塔深处传来锁链声。
那片空白开始反扑。
苏尘眼神重新涣散。
头顶名称闪了两下，又变成问号。
白术脸色变了。
“还不够。”
周砚咬牙。
“缺核心锚点。”
南七急了。
“他自己名字都听了，队友也听了，还缺什么？”
周砚看向白术。
“不是名字。”
“是他最不愿意忘的事。”
白术僵住。
她知道是什么。
不是战斗。
不是副本。
不是黑塔。
是井边那一刻。
她喊他回来。
他回头了。
所以他活了。
白术抬手，银针刺入自己掌心。
血沿着针尖滴下。
她走到苏尘面前。
没有再躲刀。
“井边。”
苏尘瞳孔一缩。
白术盯着他。
“你快掉下去的时候，我喊了你。”
“你明明听见了。”
“你回头看我。”
苏尘呼吸骤停。
黑暗里。
井口。
冷风。
有人急声喊他的名字。
白衣翻飞。
银针如雨。
那张被抹掉的脸，一点点重新浮出轮廓。
白术把染血银针按进他掌心。
“苏尘。”
“回来。”
轰！
苏尘脑海里那片空白被撕开一道口子。
无数碎片倒灌。
疼得他跪倒在地。
他抓着白术的手腕，指节发白。
头顶的问号疯狂闪烁。
【身份重建进度：71%。】
【身份重建进度：83%。】
【身份重建进度：91%。】
就在最后一刻。
公爵突然抬手。
胸口残存的邀请函碎片亮起。
一枚黑蔷薇印记无声飞出，直刺苏尘眉心。
“差一点。”
“可惜了。”
伊莲娜也同时出手。
审判符文凝成金钉。
目标同样是苏尘的头。
“异端身份确认前，先行销毁。”
一黑一金。
同时落下。
南七炮口还在冷却。
周砚符纸已尽。
白术银针全压在苏尘身上，无法抽手。
苏尘跪在地上，猛然抬眼。
眼神清醒了一半。
也疯狂了一半。
他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苏尘。”
系统提示炸响。
【身份重建成功。】
【玩家苏尘归档恢复。】
【无主怪物判定解除。】
黑蔷薇印记和金色审判钉已经到了眉心前。
苏尘咧嘴一笑。
“现在。”
“轮到我算账了。”
他掌心那根染血银针忽然裂开。
里面滚出一枚细小的黑塔碎片。
不是他的。
是白术藏进去的。
碎片落地。
黑塔第一层的门，再次开了一线。
这次门后没有王冠影子。
只有一只惨白的手，缓缓递出一张写满名字的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