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世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程晚是让他们堵住路口，别让这伙山匪逃了，不是让他们冲上去拼命。
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跑？县尊都冲上去了。
不跑？他们就这几个人，谁不怕死？
付世发咬了咬牙，猛地一拔腰刀，脸涨得通红，声音吼得震天响：“都愣着等死呢？！县尊都冲上去了！谁敢跑？！不想活了是不是？！今天不管是死是活，都得给我上！守住路口，一个匪都不许放跑！”
刘运彪也抄起刀，一咬牙：“付大人说得对！兄弟们，都跟我上！"
六个人硬着头皮打马往前冲。
可等他们冲到近前，所有人都僵在了马背上。
冲在最前头的三个匪徒已经倒在了地上。
一个捂着肩膀打滚，一个抱着手腕哀嚎，还有一个蜷着腿在地上抽搐，个个疼得嗷嗷叫。
程晚的马已经冲进了匪群中间，长刀翻飞，刀背、刀鞘轮番上阵，专挑人手腕、膝盖这些地方下手。
一个匪徒刚举起刀，就被她一刀背抽在腕骨上，刀脱手飞出去老远，人跟着跪了下去。
又一个匪徒举着刀往马腿上劈，马儿受伤剧烈跳动，程晚翻身下马一刀捅进这匪徒的肚子，拔刀的瞬间将其一脚踹飞。
被踹飞的匪徒又砸倒了另外两个匪徒。
付世发张着嘴，刀都忘了举。
刘运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县……县尊这么能……能打吗？”
没人跟他们说过啊！
六个人刚才那股子想掉头就跑的慌乱劲儿，一下子消了大半。
付世发看着那个在匪群里来去如风的身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他之前因为冒犯程晚被程晚踹了一脚这事儿。
实话说，当时他确实觉得程晚下手狠，在心里暗骂了好几天。
此刻付世发却后背一阵阵发凉，手心全是冷汗。
付世发确定当初那一脚，程晚已经留手了。
要是程晚当时下了死手，他早就入土为安了。
“别愣着！”付世发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不少：“县尊这么能打，咱们未必回不去！都给我打起精神，守住路口，别让一个匪跑了！”
六个人心里稍稍一定，连忙散开，各自找好位置，堵住了往林子方向逃的路。
程晚在匪群里左冲右突，刀起刀落，匪徒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个匪徒见她背对着自己，举刀就往她后腰砍去。程晚头都没回，反手一刀捅出，那人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侧面一个匪徒瞅准空当，一刀劈向孟小六的坐骑。
孟小六猝不及防，连人带马摔在地上，那匪徒狞笑着举刀就往他头上砍。
“小六！”刘运彪目眦欲裂地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刀从匪徒后背飞来，穿胸而过。
匪徒僵着身子，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刀尖，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孟小六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六！把刀拔出来，给县尊送过去！”刘运彪边抵抗着一个匪徒边朝傻坐在地上的孟小六大喊。
孟小六如梦初醒，然而不等他有动作，程晚已经到了跟前。
程晚将自己的刀拔出来，甩了甩刀上的血，低头看了孟小六一眼，没说话，转身又冲进了人群。
孟小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还在抖。
这伙匪徒和程晚以前遇到的那些专业的杀手刺客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所以尽管程晚没了坐骑，对付起这伙人仍然不算吃力。
更何况还有付世发等人在一旁帮忙。
战斗已接近尾声。
就在这时，山坡另一侧，庄厚临带着家丁护院终于追到了。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山道上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庄厚临一眼就看见了程晚。
程晚还活着。
庄厚临双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栽下来，胸口那块压了一路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下一刻，他就看见了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那个年轻的女县尊，一人一马冲进匪群中间，刀起刀落，一个又一个匪徒倒在她手下。
庄厚临胃里一阵翻涌，脸都吓白了。
他一路上想的是程晚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带着六个人，对上黑石帮那伙凶悍的匪，必死无疑。
他怎么都没想到，她非但没死，反倒是那些匪在挨打！
庄厚临心肝都颤了颤。
他此前打听的消息里，从来没有人说过程晚竟然是个这样的人？！
“老爷……这……”身后的家丁护院也看傻了，有人腿肚子直打转，有人已经捂住了嘴。
庄厚临猛地回过神。
再不插手，那边都快打完了！
他咬牙一挥手：“上！都给我上！帮县尊拿人！”
家丁护院硬着头皮催马冲了下去。
付世发正忙着拦人，余光瞥见一队人马冲过来，定睛一看，认出是庄厚临，又惊又疑，连忙喊道：“庄家主？！来得正好！拦住那些想跑的！”
庄厚临一马当先，家丁护院们举着棍棒刀叉，堵住了往林子方向逃的路。
一个匪徒慌不择路，迎面撞上一个家丁，两人滚作一团。
那家丁被划了一刀，胳膊上顿时见了血，却咬着牙死死抱住了那匪徒的腿，不让对方跑了。
匪徒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人被付世发等人死死堵在路口，一个个面如土色，握刀的手都在抖，再也没人敢往前冲。
黑三站在坡上，看着自己的人一片片倒下去，眼睛都红了。
“三爷！你就听我的，跑吧！再不跑真的来不及了！”瘦高个拽着他的袖子：“三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寨子里还有人呢！”
黑三握紧手中大刀，眼神阴毒，咬牙恨道：“姓何的敢坑老子！给老子等着！老子非找他算账不可！”
说罢，黑三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钻。
可他刚跑出几步，耳边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了他前面的树干上。
黑三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程晚手里拿着孟小六的弓，正冷冷地看着他。
孟小六目瞪口呆，他刚才明明看见县尊连弓都没摸过，什么时候把他的弓拿走的？
程晚搭箭，拉弦，瞄准。
黑三转身就跑。
第二支箭破空而去，正中黑三的后肩。
黑三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脸朝下摔进了土里。
刘运彪眼疾手快，第一个冲上去，一膝盖压住黑三的后背，反扭住他的胳膊：“别动！再动老子拧断你的脖子！”
喊杀声渐渐停了下来。
山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呻吟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尘土混着汗味和血腥气，在正午的热浪里翻腾。
所有匪徒尽数被杀或被逮。
程晚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滚烫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付世发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走到庄厚临跟前，一把拽住还在发抖的庄家主，拖着他往程晚那边走。
“县尊！这是庄家的家主庄厚临，刚才多亏了他带来的人帮忙。”
庄厚临双腿发软，他抬头看着正低头擦刀的程晚，嘴唇哆嗦了半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