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
柳丝丝被翘姐拽着，在人群里左冲右突，高跟鞋踩得石板路“哒哒”作响。
她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死死锁着那道背影：“翘姐，我真没看错，那个肩膀，那个站姿……”
“闭嘴！”
翘姐头也不回，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了几分：“马上就到了，你自己睁大眼睛看！”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人群最前面，柳丝丝刚张开嘴，“叶凡”两个字还没喊出口——
“站住。”
三名黑衣保镖横跨一步，像两堵移动的墙，把她们挡在了三米开外。
为首保镖面无表情，手按在耳麦上，目光冷得像门神：“退后。”
柳丝丝急了：“我认识他，我就说一句话……”
保镖纹丝不动：“退后！”
柳丝丝喊叫一声：“那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叫叶凡？”
为首保镖冰冷：“无可奉告！”
“让让让……”
翘姐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跟鹅似的，拼命往那边张望。
可袁家带来的保镖和围观学生涌过来，把她们又挤到了后面，她只能看到叶凡半个后脑勺，连侧脸都够不着。
就在这时，叶凡侧过头，对苏惜儿说了句什么，苏惜儿点点头，抱着医书跟他往直升机走去。
螺旋桨搅起的风把叶凡的衣角吹得猎猎翻飞，他抬手挡了一下风，露出小半张侧脸。
就这一瞬。
柳丝丝猛地抓住翘姐的胳膊，指甲差点掐进她肉里：“侧脸！翘姐你看侧脸！是叶凡，真是叶凡！”
翘姐使劲蹦跶了两下，脑袋在人群缝隙里晃来晃去，愣是没看清，嘴里已经开始不饶人了：
“什么侧脸！你就是魔怔了！”
“你看他那身打扮，那架直升机，旁边还跟着校花级别的姑娘，叶凡那个穷小子，他配得起吗？”
“人家袁先生是什么人？袁家嫡系！拎着直升机钥匙弯着腰求人家收礼！”
翘姐一副自信满满的分析：“叶凡要是有这排面，他早就转身向你显摆了，还用得着咱们在这儿挤？”
“走了走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人家根本不认识你，你喊破嗓子也没用。”
“我早说了，那就是个神秘大少，跟叶凡八竿子打不着！”
柳丝丝还想说什么，翘姐一把拽着她往回走。
柳丝丝被拽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一眼。
直升机的舱门已经关上，旋翼越转越快，银灰色的机身缓缓升空。
她盯着那扇舷窗，眉头拧成了疙瘩。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翘姐哼了一声：“百分之一万看错了！”
直升机的旋翼声渐渐远去，叶凡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苏惜儿笑道：“怎么了，这副表情？”
苏惜儿叹了口气：“今天这一出，以后我怕是清净不了了。”
叶凡笑了一声：“没事，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苏惜儿温柔：“谢谢叶少！”
金芝林后院。
直升机降落在医馆后面的空地上，旋翼还没停稳，唐风花已经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惜儿回来了！”
她这一嗓子，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喊了出来。
沈碧琴从廊下站起来，华烟雨从药房探出脑袋。
唐忘凡也穿着开裆裤从正堂里晃悠悠跑出来：“姐姐，姐姐……”
苏惜儿刚跳下直升机，唐风花已经冲到跟前抱住：“瘦了！又瘦了！在学校是不是天天啃馒头？”
苏惜儿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花姨，我没瘦，我胖了三斤……”
“胖什么胖！下巴都尖了！”
唐风花松开她，扭头朝厨房喊：“老母鸡呢？我昨天买的两只土鸡呢？”
华烟雨靠在药房门口笑：“大管家，你昨天买的鸡还没杀呢。”
“现在就杀！”
唐风花卷起袖子就往厨房后头走：“惜儿，你给我坐那儿歇着，哪儿也别去，今天汽锅鸡，你一个人吃一只！”
沈碧琴走过来，拉着苏惜儿的手上下看了一遍：“在学校吃得惯吗？睡得好不好？那个宿舍冷不冷？”
苏惜儿乖乖地一一回答，沈碧琴听完才点点头，拍着她的手背：“回来就好。”
唐忘凡蹬蹬蹬跑到苏惜儿跟前，仰着脑袋，奶声奶气：“惜儿姐姐！你说给我带好吃的呢？”
苏惜儿蹲下身，从背包里摸出一盒点心：“桂花糕，医大门口老字号买的，专门给你留的。”
唐忘凡眼睛一亮，抱着盒子就往嘴里塞，被叶凡一把揪住后领：“饭前不许吃零食，待会儿汽锅鸡还吃不吃了？”
唐忘凡嘴里含着半块桂花糕，含含糊糊：“吃！”
众人大笑。
唐风花手脚麻利，不到一个小时，两只土鸡就拾掇干净了。
一只汽锅清炖，一只红烧，灶上的大汽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从厨房一路飘到前厅。
晚饭摆在后院正堂，圆桌上满满当当。
正中间一大锅汽锅鸡，汤色清亮，面上浮着金黄的鸡油，底下沉着枸杞、红枣、党参和几片松茸。
旁边是红烧鸡块、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条鱼，一大盘虾，还有华烟雨临时加的青菜。
唐风花给每人盛了一碗汤，苏惜儿碗里堆了四根鸡腿，摞得冒尖：“吃，都吃完。”
苏惜儿看着碗里的鸡腿，哭笑不得：“花姨，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兜着走。”
正吃得热闹，院子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叶凡耳朵尖，抬头一看——
袁老八站在垂花门底下，手里拎着两只油纸包着的烤鸭，脸上堆着一种“我到底该不该进来”的傻笑。
叶凡放下筷子，隔着半个院子问：“你还没回去？”
袁老八嘿嘿一笑：“叶少，我……我寻思着，光送个直升机显得不够诚意，想再跟您和阿姨道个歉，顺便……”
他举了举手里的烤鸭，又瞅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汽锅鸡，咽了口唾沫：“顺便蹭蹭饭，不知道行不行？”
叶凡看了看他手里那两只烤鸭，又看了看他那张笑得褶子都出来的脸：“这是家宴，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沈碧琴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拉住袁老八的胳膊，回头瞪了叶凡一眼：
“过门是客，人家把直升机都送你了，你请人家吃顿饭怎么了？”
“你这孩子，越活越不懂事。”
她拽着袁老八就往屋里走：“袁王八……不，老袁是吧，来来来，坐这儿，我去给你拿碗筷。”
袁老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姐，我自己带了！”
“我寻思着家宴贸然上门，怕给你们添麻烦，就自己备了。”
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副用塑料袋包着的碗筷，往桌上一放，笑得憨厚。
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哄堂大笑。
唐风花笑得直拍大腿：“你这人，上别人家蹭饭还自带碗筷，真是头一回见！”
华烟雨笑得筷子都拿不稳：“袁先生，你也太实在了。”
唐忘凡看见大人笑，也咧着嘴跟着傻乐，手里还攥着半根鸡腿。
沈碧琴笑着给他把碗筷摆好，把烤鸭打开，又把汽锅鸡往他面前推了推：“别拘束，吃。”
袁老八坐下，搓了搓手，先夹了一块红烧鸡，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手艺，比我们袁家厨子强多了！”
唐风花被他夸得高兴，又给他碗里添了两块鸡肉。
叶凡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桌，也没再说什么，大手一挥：“那就一起吃吧。”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袁老八这人没架子，说话风趣，把唐风花逗得笑了好几次，连苏惜儿都多喝了一碗汤。
酒足饭饱，众人转移到廊下喝茶消食。
唐忘凡骑在袁老八脖子上“开飞机”，袁老八也配合，嘴里“嗡嗡嗡”地转圈跑，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叶凡坐在石桌旁边，亲手给袁老八泡了一杯龙井，推到他面前。
“谢谢叶少！”
袁老八赶紧把唐忘凡放下来，双手接过茶杯，客气了两句，才端起来抿了一口。
叶凡端着茶盏，声音忽然淡了几分：“袁先生。”
袁老八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下意识微微弯腰。
叶凡看着他，语气淡漠开口：“你有什么事情，是袁家也摆不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