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侯身后，十几个高手突然飞扑向了张楚。
付长庚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大喊：“住手！住手啊！”
张楚眼皮都没抬，随口道：“杀了吧。”
小梧桐已经动了。
她屈指一弹，几道指风简简单单飞出去，太简单了，几乎无形，或者说，以他们的境界，根本就看不到任何轨迹。
扑过来的那十几个散修高手，当场在半空中被洞穿了眉心，噗通噗通坠地，瞬间，全灭！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四千人的方阵，鸦雀无声。
柳轻侯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白了，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
他着地上那十几具尸体，又看向小梧桐，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来，打着颤：“你们……你们三个……反了……反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哆哆嗦嗦指着张楚，嗓门拔得又尖又高：
“敢对我们青崖宗出手！你们麻烦大了！”
“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青崖宗有尊者！有两位尊者！你们死定了！你们死定了！”
小梧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聒噪。”
她屈指又是一弹，一颗石子脱手而出，噗的一声轻响，柳轻侯的眉心多了个血窟窿。
他脸上那副又惊又怒的表情，僵住了，整个人往后栽倒，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死了。
青崖宗四千人的队伍彻底炸了。
有人扯着嗓子尖叫：
“少主死了！有人杀了少主！”
“快跑啊！”
“回去报信！”
“他们连少主都敢杀，快撤！”
方阵里的甲士们掉头就跑，旌旗扔了一地，有人连兵器都甩了，四千人跑得跟退潮似的，哗啦啦往南边涌。
张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了每一个逃跑的人耳朵里：“让柳承渊来见我。”
“否则，我灭了你们青崖宗，滚吧。”
这句话像根鞭子抽在青崖宗众人屁股后头，那四千人跑得更快了，眨眼间，荒滩上只剩下一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地和横七竖八的旌旗。
付长庚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又是感激又是发急，嗓子发干：“恩公，快走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着嗓门，语速极快：“再不走，怕是真的走不掉了！”
张楚歪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觉得，我收拾不了一个青崖宗？”
付长庚用力摇头：“恩公！青崖宗当然不是您的对手，这个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可问题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青崖宗的山门上，有青山神王留下的影子！”
“柳承渊那老东西要是急了眼，请出青山神王的影子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付北川和付红缨也扑通跪在地上。
这时候付北川喊道：“恩公，您走吧！我付家自己的事，自己扛！”
付红缨眼眶里转着泪：“恩公，您杀了柳轻侯，已经让青崖宗付出了代价，那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战果。”
“我们付家，就算灭族，也够本了！”
寨子里头呼啦啦涌出来上百号人，付家的老人、妇人、半大的孩子，一个接一个跪在寨门内外，黑压压跪了一片，七嘴八舌地喊：
“恩公快走！”
“我们付家跟矿脉共存亡，可恩公你们不能白白折损在这里！”
“走吧！求您了！”
张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付家人，忽然笑了。
他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寨门望向青崖宗山门方向，语气轻描淡写：“青山神王的影子？”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我倒要看看，青山神王的影子，还讲不讲理！”
……
青崖宗大殿内，柳承渊一掌拍碎了扶手，紫檀木椅背上裂纹炸开，木屑崩了满地。
“什么？我儿轻侯死了！”
报信的弟子跪在阶下，额头贴在冰凉的石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禀宗主，少宗主他……他刚报出名号，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道石子就打穿了眉心。”
“那十几个花重金招来的供奉，一个照面，全死了，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柳承渊身后，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一位白须老者捋着胡子的手停了，低声问那弟子：“可看清对方境界了？”
那弟子抬起头，额头上磕出一片红印：“没看清，但，但能一瞬间杀死十几位凶名在外的散修高手，境界怕是，怕是至少在尊者六境界之上……”
殿内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柳承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茶壶茶盏摔了一地：
“真以为我青崖宗好欺吗！”
他转过身，朝着殿后方向吼道：“来人！去请青山神王！”
青崖宗后山，一扇灰扑扑的石门嵌在山壁里，门面光秃秃的，只有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线微光。
柳承渊换了素色长袍，跪在石门前，双手把三炷青香举过头顶，额头抵着地面的青苔，声音拔高，一字一字念得极慢：
“青山神王在上，青崖宗后学柳承渊，焚香叩首，伏惟告禀。”
他把青香插进石门前的小铜炉里，额头又磕下去：
“青崖宗自蒙神王垂怜，立宗传道，安享太平十数载。”
“今有强贼犯境，占我矿脉，杀我弟子，屠我少宗主，青崖宗危在旦夕。”
“弟子自知德行浅薄，不敢轻扰神王清修，然宗脉存亡之际，弟子别无他路。”
第三个头磕下去，柳承渊声音里带了哭腔：
“恳请神王念在青崖宗与付家一脉为神王守矿多年，为我青崖宗主持公道，退此强贼，护我宗脉。”
“青崖宗上下，永感神恩！”
磕完头，他伏在地上没动。
石门里安静了几息，忽然传出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你去贼人面前，呼唤我的名字即可。”
柳承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精光暴涨，又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这次磕得又急又响，额头上沾满了泥：“多谢神王！多谢神王！”
他爬起来，转身就往外跑，大喊道：“点齐人马！所有能打的都给我跟上！去付家堡！”
付家堡前，青崖宗这次来的人比柳轻侯带的多出一倍不止，黑压压八千人从荒滩这头排到那头。
队伍最前头，柳承渊骑着一头磨盘大的玄甲赑屃，龟壳上布满墨绿色的古老纹路，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颤三颤。
柳承渊坐在龟背上，眼睛血红，远远看见张楚站在寨门前，抬手一指，声音嘶哑：“就是他！杀我儿轻侯的贼子！”
他催着赑屃往前爬了几十丈，停在一箭之地外，指着张楚的鼻子吼道：
“敢来我青崖宗撒野，还杀我唯一的儿子！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今天必死！”
他又把目光转向付长庚，眼神阴毒得像淬了毒汁：
“还有你们付家！勾结外人，害我青崖宗少宗主，罪不容诛！”
“今日，就是你付家灭族之日！”
付长庚脸色发白，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正要开口，张楚往前迈了一步，把他挡在身后。
张楚看着赑屃背上的柳承渊，笑了：“你就是柳承渊对吧？”
他语气不紧不慢，像闲聊：“听说，你要把神元矿脉送给万妖盟？”
这话一出，柳承渊身后那八千人的队伍里，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瞬间炸开了。
不少年轻弟子扭头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前排几个百夫长模样的汉子，脸上明显挂了一层霜，嘴角绷得死紧。
柳承渊脸色骤变，指着张楚厉声道：“你胡说八道！我青崖宗何曾说过要白送一半矿脉给万妖盟！”
张楚没理他，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开，从八千人的队伍头顶扫过去。
他一张张脸看过去，看那些攥紧兵器的、咬紧牙关的、跟旁边人交换眼色时带着愤慨的年轻弟子。
这些人里，很多人不该死，很多人跟柳承渊不是一条心。
当然，张楚也看见了，队伍前排那些柳承渊的心腹，眼睛盯着他时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张楚把神识收回来，冲着柳承渊咧了咧嘴：“想做婊子，就别想立牌坊。”
他声音不大，但荒滩上八千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柳承渊怕青崖宗内反对献矿，所以勾结山匪，想先把付家灭了。”
“付家一倒，剩下的几姓谁敢吱声？”
柳承渊坐在赑屃背上，厉声吼道：“无凭无据，你敢诬陷我！”
张楚不慌不忙，伸手指了指付家堡，又指了指远处山门方向：
“付家在你们青崖宗腹地，怎么就招来了那么大一伙山匪？”
“四千多山匪，训练有素，进退有度，高手如云，怎么来的？”
“付家派人向宗内求援，从开战到结束，几个时辰过去，你们青崖宗可曾派过一兵一卒？”
他每问一句，柳承渊身后队伍里的骚动就大一分。
前排一个年轻弟子终于忍不住了，攥着长枪往前迈了一步，仰头看着柳承渊，大喊道：
“宗主！宗内对此事早有传闻，弟子只问一句，此事当真？”
他旁边另一个更年轻的，脸还带着稚气，攥着拳头喊道：
“我等不愿意自相残杀！更不愿意把神元矿脉让给万妖盟！”
后头有人跟着喊，声音一个接一个连成片：“对！神元矿脉是我们人族的，凭什么给万妖盟！”
“宗主！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们吃青崖宗的饭，可这矿脉是付家大哥拿命换来的，咱们不能干这种缺德事！”
八千人里，竟然有倒戈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