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通泰，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走到舷窗前拉开窗帘，午后炽烈的阳光倾泻而入。
江面上波光粼粼，岸边柳枝低垂，营中炊烟袅袅，一片宁静祥和。
“对了，”
李渊忽然开口。
“那臭小子此时已然知晓……鸿渊号上的弹药已经耗尽了吧？”
福伯躬身答道：
“回禀陛下，鼠三已经将此事告知小郎君了。”
“嗯，”李渊应了一声，偏过头去，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小子，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福伯猜出李渊心中所想，笑着上前，答道：
“哪能啊！您又不是不知道，小郎君对您素来孝顺有加，又岂会恶言相向？！”
“老奴听闻，小郎君在得知鸿渊号炮弹告罄后，当即便给鼠三批了一百枚炮弹。”
“此刻，这些炮弹皆已入库。”
李渊微微一怔，眼中多了一抹笑意，嘴上却不饶人，冷哼道：
“哼！算他懂事！”
福伯那次哑然。
“咳……”
李渊见福伯不接话，不禁轻咳一声，背负着双手，重新望向窗外，缓声道：
“对了，臭小子人呢——”
话音未落，李渊眼角余光便在江边瞥见一抹熟悉的淡青色身影。
“好个竖子！”
“钓鱼，此等雅事，竟然不叫上老夫！真是气煞我也！”
言罢，李渊猛地一跺脚，迅速转身，龙行虎步，朝着门外走去。
行走间，丝毫未见往日那副老态龙钟之相。
福伯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追了上去，边走边喊：
“陛下，您慢些走，小心摔着——！”
……
汉江边，一处僻静的河湾，柳荫如盖，江风徐来。
秦明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手中握着一根竹制钓竿，鱼线垂入粼粼江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淡青色儒衫，长发以玉簪松松束起，看上去不像统领一军的将帅，倒像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富家公子。
秦明脚边的竹篓里，几条巴掌大的江鲫还在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
不远处的树荫下，李仙芝、百里芷和慕容雪正围着一堆篝火忙得不可开交。
李仙芝此时换上了一袭绯红色的窄袖襦裙，长发梳成双马尾，正蹲在篝火旁，手里还举着两根串了鱼的树枝在火上来回翻烤。
那张白皙的脸颊被烟火熏得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盯着手中那两条鱼，生怕烤焦了半分。
“百里姐姐，你看这条是不是快烤好了？鱼皮都烤成金黄色了，闻着可香了！”
李仙芝一边翻烤一边朝身旁的百里芷喊道，语气中满是雀跃。
百里芷凑过来看了看，温柔笑道：
“还差些火候，再烤一会儿。鱼背上肉厚，得多烤烤才能入味。”
说着，她从旁边的小瓷罐里捻了一撮盐巴，均匀地撒在鱼身上。
盐粒落在滚烫的鱼皮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香气顿时更浓了几分。
“嗯嗯，有劳姐姐。”
李仙芝道了一声谢，又转头望向另一边正在往鱼身上洒香料的慕容雪，狐疑道：
“程家妹妹，你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些什么啊？看上去花花绿绿的。”
“你确定……撒上这些东西后，这烤鱼还能入口？”
慕容雪闻言，手中撒香料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瞥了李仙芝一眼，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波澜不惊。
“不劳郡主殿下费心。”
慕容雪的语气平静无波，脸上却写满了自信与骄傲。
她将手中的瓷瓶轻轻搁下，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红色瓷瓶，往鱼身上细细洒了一层红色的碎屑，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些粉末皆是西域那边传来的上等香料，价值不比郡主的胭脂水粉便宜。”
“倒是郡主手里那两条，再翻晚半拍，鱼皮就要焦了。”
李仙芝低头一看，手中烤鱼串的背面果然已泛起一层焦黑。
她手忙脚乱地将鱼串翻了个面，嘴上却不肯服软：
“焦一点怎么了？焦一点才香！”
“小贼就好这一口，对吧，小贼？！”
李仙芝说着，扭头朝秦明喊道。
试图搬救兵。
秦明并未回头，而是缓缓站起身，抬起鱼竿，朗声笑道：
“今天运气不错！又中鱼了！”
李仙芝闻言，双眼一亮，连忙站起身，兴奋道：
“哇，真的吗？！让我来！让我来！”
李仙芝提着裙摆便朝秦明跑去，行至一半，还不忘回头朝篝火旁的百里芷，喊道：
“百里姐姐，你帮我盯着点儿烤鱼。”
百里芷温婉一笑，摆手道：
“知道了。放心去吧！”
“嗯。多谢百里姐姐！”
李仙芝应了一声，三步并做两步来到秦明身边，杏眼亮晶晶地盯着水面，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秦明的衣袖，兴奋道：
“快，小贼，快给我！快给我！”
秦明闻言，嘴角抽了抽，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昨晚那一幅幅不可描述的画面。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秦明如是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未有丝毫凝滞。
他将钓竿塞到李仙芝手中，同时后撤一步，站到李仙芝身后。
双手自然而然地自李仙芝腋下穿过，握住她抓着钓竿的纤纤玉手。
“别急，双手放松些。”
秦明的声音在李仙芝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感受到身后那股熟悉的炽热气息，李仙芝身子微微一僵。
原本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方才那副咋咋呼呼的劲头瞬间消了大半，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你、你离这么近做什么……”
“教你钓鱼啊。”
秦明一本正经地答道。
他的下巴几乎搁在李仙芝肩窝上，双手覆着她的手背。
“鱼竿不是刀剑，太用力鱼儿会脱钩。”
此时此刻，李仙芝整个人被秦明圈在怀里，哪里还顾得上鱼儿脱不脱钩啊！
“你手别抖啊！”
秦明低头看了怀中佳人一眼，嘴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谁、谁抖了！本郡主这是……这是太兴奋了！”
李仙芝梗着脖子强辩，却不敢回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水面上来回游动的鱼儿，试图将注意力从身后移开。
篝火那边，慕容雪翻烤鱼串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帘，朝江边那两道几乎叠在一起的身影望了一眼，旋即垂下眼帘，将手中的鱼串翻了个面，动作比方才重了几分。
百里芷则抿唇轻笑，将汤锅下的柴火拨了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