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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0章 是你的雷火霸道,还是我的洪水凶猛?!

    子时末,渊府前院正厅。

    渊盖苏文端坐于紫檀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平壤周边的山川舆图。

    舆图已经有些泛黄,边角被磨得起了皱,但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依旧清晰可辨。

    厅中烛火通明,七八名身着明光铠,腰佩横刀的将领分列两侧,皆是渊氏一族的嫡系心腹。

    渊盖苏文的手指沿着浿水上游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片标注着“卧牛岭”的山谷地带。

    “这里!便是决定胜败的关键所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昨夜派出去的斥候虽大多折损,但仍有三人活着回来。”

    “唐军大营的确切位置已探明——就在浿水下游南岸,距平壤城约四十里。”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叩。

    “卧牛岭地势险要,两岸山势陡峭,河道狭窄,极为隐秘,唐军不可能知晓。”

    “大将军乙支文德在世时,便曾在此处修筑堰坝,蓄水以备不时之需。”

    “武德五年,先王命人加固重修,至今已有十余年。”

    “这十几年来,堰坝从未开启过。”

    “卧牛岭以上的山谷中,蓄积的河水早已汇成一片湖泊。”

    “今日暴雨倾盆,若是,将堰坝掘开——”

    他的手指沿着浿水的河道缓缓下移,最后停在那片标注着“唐军大营”的位置上。

    “洪水顺浿水而下,一个时辰便能冲到唐军大营。”

    厅中将领交换着眼神,有人面露兴奋,有人眉头紧锁。

    一名年约五旬的老将抱拳道:

    “大莫离支此计虽妙,但末将记得,那处堰坝年久失修,坝体上已有多处裂缝。”

    “若贸然掘开,洪水不受控制,恐怕下游的百姓也要遭殃。”

    “百姓?”渊盖苏文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头来,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寒气,却让厅中所有将领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昔年萨水之战,文德将军掘开萨水堰坝,水淹隋军三十万,一夜之间便让杨广那暴君折损过半精锐。”

    “那一战,淹死的可不只是隋人……萨水两岸的高句丽百姓,少说也有十万之众。”

    “可后来呢?乙支文德的铜像至今还立在安市城中,受万民香火。”

    “史书上写的,也都是他以少胜多、保家卫国的赫赫功勋。”

    渊盖苏文站起身,负手踱到厅门,望着院中被雨水浸透的青石地面,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只要此战能胜,只要能冲毁唐军那些战船,只要能生擒李渊老儿!死几个贱民,又算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开。

    “待本官击溃唐军、将李渊老儿绑在安鹤宫的城墙上示众,这天下谁还会在意浿水两岸死了多少蝼蚁?”

    “他们只会记得——是我渊盖苏文,以水代兵,力挽狂澜,覆灭了大唐百万雄师!”

    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年轻将领眼中燃起了亢奋的光芒,而那年过五旬的老将却默默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渊盖苏文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诸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豪迈。

    “诸位,昔年乙支文德将军以萨水一战名垂青史,今日本官便要在这浿水之上,再现我高句丽水淹唐军的不世奇功!”

    厅中将领齐齐抱拳,甲胄铿锵。

    “末将等愿随大莫离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渊盖苏文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大袖一挥,朗声道:

    “既如此,天亮之后,尔等便整饬军队,进驻东城瓮城,待到戌时,本将亲自率尔等出城,北上卧牛岭,掘开堰坝!”

    “届时洪水滔天,一夜之间,本官便要那大唐水师步了杨广三十万隋军的后尘!”

    “末将等谨遵大莫离支教令!”

    厅中将领齐齐抱拳,甲胄铿锵,声震屋瓦。

    渊盖苏文负手立于厅中,望着那些战意昂扬的将领,嘴角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李渊老儿,你不是扬言——“三日之期一过,天威降临,雷霆万钧,玉石俱焚。”吗?]

    [好啊!那吾就让你尝尝功败垂成的滋味。]

    [届时!咱们就看看是你的雷火霸道,还是我的洪水凶猛?!]

    窗外雨声淅沥,夜色正浓。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浿水之上洪水滔天、唐军战船在巨浪中支离破碎的景象。

    [再者,吾已命人封死了三座城门,就算你命大从洪水中逃过一劫,若是还敢来城下挑衅,定叫你有来无回!]

    这样想着,渊盖苏文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

    丑时初刻,唐军大营。

    营寨中的火把在雨雾中氤氲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将那些整齐排列的战船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八百名降卒在大营之外的空地上列成十个方阵,人人身着皮甲,腰间佩着高句丽制式横刀,背上负着弩箭和绳索。

    高惠真站在方阵最前方,身上已然换了一袭金色战甲。

    “诸位。”

    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得出奇,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当中,有追随我高惠真征战半生的老兄弟,也有只与我打过几次照面的新面孔。”

    “你们有的家人遭了渊盖苏文那奸贼的毒手,有的只是因为忠于先王便被抄家灭族。”

    “今夜,我把你们召到这里,只想问你们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那八百张沾满雨水的面孔。

    “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人?”

    校场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响起一声低沉的回应。

    “高句丽的兵。”

    说话的是一个年约四旬的老卒,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下颌,将半张脸都扯得变了形。

    “高句丽的兵,高句丽的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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