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末,白江口外,定疆岛。
经过六个多时辰的航行,舰队抵达定疆岛。
这座孤悬海外的小岛,此时已是今非昔比。
码头上栈桥整齐,营寨连绵,哨塔林立,三辰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留守此地的将士早已接到消息,将码头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岸边的礁石都用水冲洗过一遍。
秦明走下鸿渊号后,并未急着去找自己的木屋,而是赶到了营寨中央最大的木屋,并将绘制好的舆图亲自交到了李渊手中。
李渊看罢,龙颜大悦。
“好好好!”
他左手捋着胡须,大笑道:
“有了这张舆图,荡平倭国,指日可待!”
秦明笑了笑,并未接话,而是反问道:
“老爷子,你有想吃的海鲜吗?我去给你抓?”
李渊此刻的注意力皆在倭国舆图上,听到秦明问他想吃什么海鲜,随后答道:
“吃螃蟹吧!”
“得咧!”秦明应了一声,躬身道:
“您老就瞧好吧!”
言罢,秦明也不等李渊答复,一溜烟便出了木屋。
片刻后,李渊站在长案前,手指在舆图上继续逡巡,从筑紫岛缓缓移到难波湾,又从难波移向飞鸟京。
他看得入神,连茶盏凉了都没察觉。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眉头一挑,朝台下唤道:
“明哥儿,你过来看看,明日咱们——”
话说到一半,他抬眸望去,台下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秦明的影子。
李渊微微一怔,转头望向侍立在侧的福伯,皱眉道:
“那臭小子呢?!”
福伯躬身一礼,忍着笑意答道:
“回陛下,小郎君听闻——您今晚想吃螃蟹,便去海边抓蟹了。”
李渊愣了一瞬,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道:
“哼!算他还有几分孝心,这次的事就算了!”
他将舆图卷起搁在案角,端起凉透的茶盏呷了一口,放下茶盏时,面上那点笑意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沉凝。
“阿福。”李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奴在。”
“传朕旨意,擂鼓聚将。”
“喏。”福伯躬身领命,转身大步出了中央木屋。
片刻之后,沉闷而急促的鼓声便在定疆岛的上空炸开。
那鼓声一下接一下,震得营寨中的飞鸟扑棱棱飞起,在暮色中盘旋不去。
各营将士闻声而动,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传令兵的呼喊声混成一片。
中央木屋内,烛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庞孝泰、公孙武达、张士贵、高惠真、宗武等将率先赶到,随后是程处默、程处亮、尉迟宝琳、李甲、秦大、子鼠、丑牛等人。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屋中便站满了人。
众将分列两侧,人人面色肃穆,目光齐聚在主位之上的李渊身上。
李渊负手而立,环顾四周,沉声道:
“秦大、子鼠。”
秦大和子鼠连忙出列,立正敬礼道:
“属下在!”
李渊微微颔首,指了指桌案上的舆图,吩咐道:
“你们两个将这张倭国舆图挂到墙上,让在场所有人都看看。”
“喏。”二人立即上前,将那份舆图展开,挂在墙上。
烛火映照下,百济和新罗的部分疆域、倭国四岛轮廓、海湾港口、城池关隘,一一呈现在众将眼前。
屋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庞孝泰捋着花白的胡须,凑近细看,啧啧称奇;
公孙武达双手按着膝盖,目光在筑紫岛与秋津岛之间来回逡巡;
张士贵则偏着头,手指在袖中虚虚比划着什么。
高惠真则是瞪大了眼睛,脑海中却在默默演算几座岛屿的轮廓,以及彼此之间的距离。
可他越是演算,越觉得秦明这幅舆图画的精准。
这让高惠真这位常年漂在海上的将领,颇为震惊,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李渊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才缓缓道:
“诸位,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拔营。目标——济州岛!”
李渊指着百济下方那座硕大的岛屿,侃侃而谈:
“舰队抵达济州岛后,休整两日,将济州岛打造成此次东征的前沿阵地和周转站,同时探查对马岛和筑紫岛,确定两道的具体方位。”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应喏,甲胄铿锵。
……
与此同时,定疆岛,营寨外。
秦明正带着百里芷、李仙芝、慕容雪、高璇四女,走出营门,朝着金黄色的沙滩走去。
五人身后,郑楚儿、绿萝、小白、小紫、慕容月迦、慕容星弥等诸多侍女,一人拎着一个竹篓,跟在身后。
“郎君,咱们这是去做什么?”
高璇怯生生地问道。
她此时换了一件鹅黄色的窄袖襦裙,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挽起,比平日多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温婉。
秦明回头朝她咧嘴一笑:
“抓海鲜啊!”
“海鲜?”高璇不解道:
“那是什么?”
慕容雪指着沙滩上两只正在打架的螃蟹,微笑道:
“就是沙滩上那些披鳞带甲,横行霸道的家伙。”
高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两只巴掌大的青壳螃蟹正挥舞着钳子,在湿沙地上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她下意识地抓住慕容雪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
“它们看上去好凶啊!郎君抓它们做什么?”
这时,李仙芝凑了过来,理所当然地答道:
“自然是抓来吃啊!你别看这些家伙长得丑,但味道很是鲜美。”
“吃?!这些家伙能吃吗?”高璇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殿下,莫不是在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