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李渊听到秦明的话，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秦明方才那番话，他听进去了。
倭人挖矿，成本最低，见“效”最快。
从纯功利的角度看，这无疑是最优解。
然而，面对这样一个最优解，李渊却犹豫了。
他缓缓抬眸，望向秦明，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更何况，倭人……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最善隐忍。”
“老夫最初的想法是，若是秦大他们真的在山中发现银矿，便从高句丽调集重兵，施展雷霆手段，荡平倭国，永除后患。”
“呵——！”秦明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李渊虎目一瞪，怒道：
“你小子笑什么？”
“老爷子，您想得太远了。”
秦明收敛笑容，认真道：
“倭岛虽小，却足有百万户，想要将其荡平，谈何容易？”
“即便您老有心灭了倭国，那也得另想他法，徐徐图之。”
秦明顿了顿，继续道：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您老如今最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拿下出云平原。”
李渊眉头一挑，顷刻间便明白了秦明的意思。
秦明神态自若，继续道：
“据公孙将军所言：出云平原的稻米已经吐穗，部分稻叶也已泛黄。”
“由此可见，短则十日，长则半月，那数万亩稻米便会成熟。”
“只要拿下出云平原，粮草和矿工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李渊眸光闪烁，缓缓点头。
“嗯，言之有理。”
他朝着秦明摆了摆手，沉声道：
“此事，老夫心中有数，你先去忙吧，莫要忘了铅矿之事。”
“好。”
秦明应了一声，起身行礼，随即便朝帐外走去。
帅帐外，晨风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将帐帘吹得猎猎作响。
裴行俭正守在门口，一身银甲银盔，腰悬军刀，站得笔挺。
见秦明出来，他立即上前一步，敬礼道：
“总管。”
秦明微微颔首，轻声吩咐道：
“行俭，你即刻返回蓝田大营，命丑牛抽调一个班的将士，前往银矿山脉，告知阿大：命所有小队，留意山中是否有铅华矿。”
裴行俭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确认道：
“铅华矿？”
“对。”秦明目光沉凝，解释道：
“银铅伴生，找到银矿的地方，往往就有铅矿。”
“你告诉秦大，若发现铅矿露头，立刻标记位置，采些标本带回来。”
“此事关乎冶炼大局，不可马虎。”
“是！”
裴行俭抱拳应命，转身便走。
秦明目送裴行俭消失在营道尽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晨风吹得他衣袍翻卷，将脑中翻涌的思绪也吹散了几分。
如今，大军初临石见，百端待举，千头万绪。
单靠他一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将此地打造成一个集白银炼制和货物运输的“重工业港口”，可谓是困难重重。
秦明现在急需帮手——一个聪明能干，还能独当一面的帮手。
好在，这样的人选，身边刚好有一个。
秦明收回思绪，迈步朝自家营寨走去。
……
与此同时，帅帐内。
李渊缓缓睁开双眼，转而望向福伯，吩咐道：
“传召宗武！命他即刻前来见朕。”
“喏。”福伯应声离去。
不多时，宗武迈步走进帅帐，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叩见陛下，陛下万年！”
李渊微微颔首，沉声道：
“你即刻回营，领百名飞鱼卫，马不停蹄地前往飞鸟京，传朕口谕——”
“命庞孝泰和玄壹不惜任何代价，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荡平飞鸟京，斩杀王族，毁其宗庙、祭祀！”
“事后，即刻率登州水师来此！不得有误！”
“喏！”
宗武应了一声，随后起身，大步离去。
……
与此同时，秦明已然穿过“秦府”寨门，行至慕容雪的寝帐前。
帐帘半卷，里面传出一阵清脆的棋子落枰声，以及女子低低的交谈。
秦明掀帘而入，绕过屏风，一眼便看到坐在软榻上对弈的慕容雪和高璇。
慕容雪今日依旧是一袭月白儒衫，白玉冠束发，面容清冷如霜。
高璇坐在对面，略施粉黛，身着一件淡粉色窄袖襦裙，乌发用两根粉色丝带高高挽起，梳成了李仙芝同款双马尾。
正是秦明最喜欢的那种“小家碧玉”、“娇软可欺”的装扮。
当然，若是肌肤白里透红，欺霜赛雪的她，能换上一身经典的水手服，再套上一双白色的小腿袜，那就完美了。
此刻，棋盘上黑白交错，慕容雪执黑，高璇执白。
白棋形势不妙，被黑棋一条大龙从边路压得喘不过气来。
高璇拈着一枚白子，娥眉微蹙，犹豫着不知该落在何处。
恰在此时，一声清脆悦耳，透着一丝喜悦与惶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奴婢见过郎君。”
侍立在软榻旁的慕容月迦，率先发现了秦明，连忙福身行礼。
高璇微微一怔，抬眸见是秦明，俏脸瞬间泛起两抹红晕，慌忙下榻行礼。
慕容雪则是心中一喜，脸上的清冷瞬间消失，眉眼一弯，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这一刻的她，恰似一朵盛放的天山雪莲，高贵、典雅，美艳不可方物。
又恰似误入人间的瑶池仙子，沾惹了人间烟火气，愈发生动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