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哑然失笑，抬手揉了揉慕容雪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声道：
“自然是有实权的。”
“我既说了让你统管，便是让你统管。”
“营中工匠、士卒、物资，但凡与港口修建和冶炼相关，皆听你调遣。”
“若有需要我出面协调的，随时可以找我。”
慕容雪嘴角微微翘起，却迅速压了下去，淡淡地“嗯”了一声，一副“勉强答应”的模样。
只是她眼底那抹雀跃的光芒，怎么也掩不住。
这些天窝在军中，不是打麻将，就是下棋。
偶尔与秦明交流人生，固然令她沉醉，令她恨不得日日夜夜与他抵死缠绵。
可她慕容雪是谁？！
吐谷浑的长公主，自幼在草原上纵马驰骋、自信张扬、多谋善断的奇女子。
她骨子里那股子不甘人下的劲头，从来就没熄过（那个的时候除外）。
往后余生，她不想只做一个“天天待在院子里，等待心上人临幸的小女人”。
她希望秦明记住的，不只是她那令人血脉偾张、柔韧度拉满的身体。
她还要秦明看到她的聪明才智，看到她的手段和本事。
只有这样，她日后才有机会，力压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唐公主、秦府未来名义上的当家主母，成为秦明不可或缺的贤内助。
当然，这些小心思，她藏得极深，不敢在秦明面前表露分毫，唯恐秦明将她当成心机深沉的坏女人。
一旁的高璇见慕容雪应了差事，粉唇轻抿，两只手攥着膝头的裙摆。
迟疑片刻，她忽然鼓起勇气站起身来，福身一礼。
“郎……郎君，”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微微发颤。
“奴……奴也想为郎君分忧。”
秦明侧目望去，见高璇站在那里，小脸涨得通红。
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里有紧张，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急切的期盼。
秦明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行。你先跟着雪儿，给她打打下手。”
“等你熟悉了军中事务，再独当一面。”
高璇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嗯！奴一定好好学！”
她的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秦明看着高璇那副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他目光在慕容雪和高璇脸上各停了一瞬，忽然想起什么，提醒道：
“海边日头毒，你们出门时，记得带上帏帽，别把皮肤晒伤了。”
高璇闻言，歪了歪头，满眼不解。
[帏帽？女子出门，不是本来就该戴帏帽吗？这有什么好特意叮嘱的？]
慕容雪却瞬间明悟了秦明的意思。
她嘴角微微上扬，凤眸风情万种地瞥了秦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小气鬼，你这是唯恐自己的女人，被旁人看了去？”
“咳，郎君放心，”
慕容雪轻咳一声，强忍着笑意，缓缓起身，走到高璇身边，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柔声道：
“妾身会以记室参军的身份参与此事。”
“如此，在军中行走，更为妥帖。”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补充道：
“至于璇儿妹妹，妾身懂得一些易容之术。”
“帮她略微改变容貌，再涂些防尘防晒的珍珠粉，管保她这张我见犹怜的小脸，既不被晒伤，也不被外人瞧了去。”
秦明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轻声道：
“既如此，你自行决断就好。”
“我先去蓝田大营处理些俗务，你们尽快过来。”
言罢，秦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这才起身，朝着帐外走去。
“妾身、小女子、奴婢，恭送郎君。”
三女站在寝帐门口，朝着秦明离去的方向，盈盈一礼。
慕容雪直起身子，嘴角那抹笑意这才彻底绽放。
她转过身，双手按在高璇肩头，笑道：
“璇儿妹妹，即日起，你就是本总指挥的‘左膀右臂’了。”
“可不能偷懒哦！”
高璇用力点头，粉拳紧握，正色道：
“奴一定不拖程姐姐的后腿！”
与此同时，她在心中给慕容雪打了一个“官迷”的标签。
……
午时二刻，蓝田水师大营，中军大帐。
秦明端坐在主位，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七八份文书——
有临时港口的修建草图、有大营的扩建方案、有物资调拨清单，还有一份少府监丞刚刚递上来的冶炼工坊布局图。
他逐页翻看，时不时用炭笔勾画两笔。
慕容雪坐在他下首，依旧是那身月白儒衫、青玉冠的男装打扮，腰背挺得笔直，凤眸沉静如水。
高璇坐在慕容雪身侧，脸上果然多了一层灰扑扑的“粉末”，肤色也比平日暗了三个色号，但饶是如此也比寻常人白了不少。
她的眉眼也做了微调，乍一看就是个清秀的小厮。
若是不刻意盯着那两座被压迫到了极致，却仍旧难掩“锋芒”的山峰，根本认不出是女子。
此刻，帐下站着三人。
洛阳水师兵曹参军周文远，年约四旬，面容清癯，是个精于土木的老吏。
登州水师兵曹参军赵大年，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双粗糙的大手布满了老茧，是从匠户一步步爬上来的实干派。
少府监丞孙继业，身材消瘦，五官端正，身着一袭绿色官袍，精神矍铄。
秦明先望向周文远：
“周参军，港口勘测之事，由你全权负责。”
“今日下午便带人沿着海岸线走一遍，把水深、岸线走向、潮汐规律、可利用的天然港湾都标注清楚。”
“明日午时之前，给我一份完整的选址方案。”
“若是人手不够，找程参军调。”
周文远躬身应道：
“下官明白。”
秦明又转向赵大年：
“赵参军，冶炼窑炉的选址和督造由你负责。”
“要求只有两个：一，要在大营三里之内；二，地势要高，避免雨天被淹。”
“明日之前，给我至少三个备选地点，附上利弊分析。”
赵大年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