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斯夫攥着城砖,背后又响起拖拽甲片的动静,那个传信士兵还求着饶,亲卫拽过石阶,求饶声也跟着远了。
城头几名守军赶紧低头,拿木槌敲打新钉上的挡板,原本已经钉牢的钉子,又挨了十几下。
霍尔瞅了眼那几个人,想提醒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劝,容易把自己也劝进去。
“让各家领主过来议事,快点,别等我挨个去请。”
诺斯夫甩下这句话,抬脚下楼,靴底刮过碎石,踢翻一只装箭的木筐。
半个时辰后,城主府挤满了人,椅子不够,后来的领主只能站着,谁也顾不上挑位置。
桌上摆着几支箭,箭杆绑着布条,布条摊开,投降免死四个字顶着众人的眼睛。
一名领主捏起布条,扯了两下。
“这玩意儿已经落进民居了,士兵捡一份,百姓还能藏三份,搜不干净啊。”
“那就出兵,把射箭的人赶走!”
靠门的领主拍了一下桌沿,话说完,屋里十几双眼睛全落到他脸上。
诺斯夫抬眼,“你带兵?”
那人张了张嘴,赶紧把手收回来,揉着刚才拍疼的掌心。
“我的骑兵还没补齐,换个擅长夜战的更合适。”
霍尔把另一份军报压上桌,援军遭伏的位置已经标了出来,离城不远,偏偏城里连接应的人都派不出去。
“赵鸿让骑兵游弋外围,咱们出去少了,送命,出去多了,城门口那些工事就会咬住退路。”
“那也不能看着他把路堵完吧?”
“你说怎么打。”
话头转了一圈,又转回桌上的几支箭,领主们互相看着,刚才叫的最急的几个,这会儿全盯着地图。
大祭司挪了挪椅子,袖口盖住几枚失去光泽的戒指,先前谁都要听他说话,如今连递茶的侍从都绕过了他。
“可以让信徒安抚百姓,粮食入仓是为了守城,等击退敌军,再按登记归还。”
一名领主忍不住问,“粮食吃完了,拿什么还?”
大祭司抬头,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问的好,下次别问了。
诺斯夫抓起那份劝降书,扫过末尾几行,赵鸿居然连开仓登记和战后查账都写进去了。
城外说给百姓听,城里却要拿刀去解释。
这笔账越解释越难看。
“把百姓集中起来,各街各巷有人看守,未经允许不许串门,捡到劝降书,立即交给巡逻兵。”
霍尔抬起头,“商铺也关?”
“卖粮的关,酒馆茶铺全关,谁敢传播援军败退的消息,先抓起来。”
一名负责城防的领主挪动脚步,鞋底蹭出一小片灰。
“可援军确实退了,城上不少人都听见了。”
诺斯夫捏住布条,两手一扯,布条断开,碎屑落进地图上的河道。
“遭遇小股袭击,暂时调整进军路线,这句话还要我教你?”
那名领主低下头,没再接话。
议了一个多时辰,出城袭营的计划划掉三份,偷渡河道的计划划掉两份,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张巡查名单。
名单很长,查士兵,查百姓,还要查替各家领主跑腿的仆人。
诺斯夫把印章砸上纸面,墨迹溅到袖子上,也没去擦。
“守住这两天,擂台战会有人收拾他,轮不到你们一个个丧着脸。”
提起擂台战,霍尔才坐直了些。
该送出去的消息已经送出,城外赵鸿修他的工事,另一头准备的东西,也快该亮相了。
散会后,巡逻兵冲进街巷,茶铺刚烧开的水倒进沟里,粮铺门板一块块合上,几个议论援军的百姓直接挨了绳子。
一名老妇抱着空粮袋追了几步,士兵抬手推开,粮袋掉进泥水,袋口只滚出三粒麦子。
街边的人全缩回门里。
木门关上,骂声也关进了屋。
城外,关良把送来的消息摊给赵鸿,纸角还沾着湿泥,送信的人刚从排水沟钻出来。
“殿下,城里开始抓人了,谁议论援军,谁就要挨审。”
赵鸿端着饭碗,夹起一块肉,听完把肉塞进嘴里。
“挺好,他替咱们把话又讲了一遍。”
刘伟凑过来,伸手摸了个饼,“这还能算帮忙?”
“原先只是听说援军退了,现在说一句就抓,换你,你信不信?”
刘伟咬着饼,想了想,笑出了声。
张良把城防图展开,几枚木筹压住河道和外围官道,赵鸿放下饭碗,拿布擦了手。
“内应先停一停,别急着煽动,巡逻兵正愁抓不到人,咱们别把人送给他。”
关良应下,收起纸条,赵鸿又拦了一句。
“下一批劝降书加上,只认活着过来的人,割几个百姓脑袋冒功的,照样绑起来。”
“属下明白。”
这种时候最容易有人借着投降清算私仇,赵鸿要城,要人,也要后面的粮道安稳,收一堆提着邻居脑袋来邀功的,纯属给自己添堵。
营外木槌敲个不停,盾车推到壕沟边,工兵趁着城头换防搬运土筐,土墙又添高半尺。
张良指着西侧水门,报出新测的河深,原先圈定的几处浅滩旁,又补了两条绕行路线。
“水门外加了铁索,敌军还沉了几辆装石头的车,冲船暂时过不去。”
赵鸿拿起木筹,挪开半寸。
“先摸清固定铁索的位置,别硬闯,等咱们出来再拆。”
冉闵抱着兵器站门口,听见这话,抬手碰了碰门框。
“殿下,这两天总不能光看他们忙活吧?”
“你带人试几回箭程,逼他们露出暗弩,别靠太近,挨一箭还要找医官,耽误后面的仗。”
吕布瞥了冉闵一眼,没说话,脸上的笑倒挺明显。
冉闵扭头就走,过了帐门才回一句,“我有数!”
第二天,城头暗藏的弩车陆续露了位置,营中图纸添满红点,几个原本选好的器械位置也跟着挪开。
刘伟的伏兵换了两次藏身处,援军派来的探骑吃了亏,只能远远吊着,始终找不到能插进来的路。
双方都耗着,城里熬守城物资,城外造攻城器械,谁也没把真正的底牌掀出来。
临近傍晚,赵鸿把留守将领全部召进大帐。
张良站到地图旁,接过统军令牌,各营的口令又核了一遍,连负责送粮的队伍都单独点了名字。
“援军过来,先打探骑,别追,城内突围,按预定位置放弩,谁也不许见了战功就跑散。”
赵鸿扫过众将,把最后一枚令牌放进张良手里。
“这边交给你,城可以晚几天打,人别白搭进去。”
张良拱手应命,帐外忽然有领主抬起手腕,原本空着的半空,浮出一片淡金色光幕。
同样的光幕接连亮起,城头也有人停下脚步,诺斯夫望着面前的提示,绷了两天的脸终于松开。
赵鸿走出大帐,营中各家领主已经开始集合,选定随行的人手走入标记范围,其余士兵退回原位。
刘伟抖掉袖口的饼渣,站到赵鸿旁边。
“老大,这回他们敢不敢碰咱们?”
赵鸿看了一眼远处城楼,正要开口,营前光芒扩开,一扇扇传送门出现在了领主们的面前。
赵鸿和其他领主对视了一眼,这传送门的出现,意味着本一轮的擂台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