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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2 章 明察暗访

    “一个怕死的人,只要你让他觉得跟着你比跟着别人活得长,他就会替你办事。”

    “那万一他回去又给楚王报信呢?”

    “报就报。”

    朱樉喝了口茶,“我让他报的,都是我想让他报的。

    我不让他报的,他要是报了,孤正好拿他开刀。

    到时候老六也保不住他。”

    张信低头略一思索,管时敏这碗饭,吃得真不容易。

    三天后,盛庸回来了。

    “殿下,找着了。”

    他伸手把灯芯拨亮了些,昏黄的灯光勉强撑开了屋里的昏暗。

    “在哪?”

    “城西一家豆腐坊里。

    那人自称姓赵,说是从武昌来的客商,贩黄豆的。

    可末将看了他的脚,虎口有茧,走路脚跟先着地,是练家子。”

    “他跟什么人来往?”

    “目前就看见他跟豆腐坊的掌柜来往。

    可那豆腐坊的掌柜,末将查了,上个月刚从武昌过来,盘下了那间铺子。”

    朱樉没接话,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六这是给孤上眼药呢。

    豆腐坊,天天有人进进出出买豆腐,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在里头干什么,外头人不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盯着。”朱樉在草图上的豆腐坊位置画了个圈,“他盯我的人,孤也盯他的人。

    看咱们俩谁先忍不住露出破绽。”

    赵四在豆腐坊里蹲了五天,蹲出一本账来。

    那账本是盛庸亲自递到朱樉手里的,封皮上还沾着豆腐渣。

    朱樉翻开一看,上头记得密密麻麻:某月某日,谁来过,待了多久,带没带东西,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

    赵四记这些东西,比户部的粮册还仔细。

    “殿下,您看这条。”

    盛庸指着其中一页,“初八那天,来了个穿军服的,在豆腐坊后头坐了半个时辰。

    赵四在账上写的是‘军爷,腰间鼓囊,疑带信’。

    这人走的时候,赵四跟出去半条街,看他进了都司衙门。”

    街上弥漫着市井的烟火气,豆浆烤饼的香味飘在空中。

    朱樉又翻了一页:“初九,来了个挑担的货郎,赵四写‘担子里有夹层,敲着空响’。

    货郎走的时候,赵四跟到巷子口,看他上了官道,往北去了。”

    “往北?”

    张信凑过来,“北边是武昌。”

    “嗯。”

    朱樉合上账本,在桌上敲了敲,“老六这个人,做事真舍得下本钱。

    一个豆腐坊,明面上卖豆腐,暗地里是个传信的中转。

    都司的人往这儿送信,武昌的人往这儿送信,他赵四就在中间当个二传手。”

    “那咱们要不要把豆腐坊端了?”盛庸问。

    张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胡乱整理了一下衣裳。

    “端了?”朱樉看了他一眼,“端了谁给孤传信?”

    盛庸抬眼看了一眼:“殿下是说,留着它?”

    “留着。”

    朱樉把账本递回去,“不但留着,还得让它好好开着。

    你派两个人,扮成买豆腐的,天天去。

    赵四记他的账,咱们记咱们的账。他记来的是谁,咱们记走的是谁。看谁记得全。”

    盛庸领命去了。

    三天后,豆腐坊的掌柜贴出告示:本店新到一批上等黄豆,磨出的豆腐又白又嫩,买二斤送半斤。

    消息传出去,城西的老头老太太排着队买豆腐,赵四在柜台后头忙得脚不沾地,账本都顾不上记了。

    朱樉在客栈里听着张信禀报,乐了:“这招谁想的?”

    “盛将军的主意。”

    张信也乐,“盛将军说,赵四不是爱记账吗?

    让他记豆腐账去。

    看他还顾不顾得上记军情。”

    朱樉暗自点头,觉得此人还算有些胆色。

    “老盛这人,蔫坏。”

    正说着,周铎来了。

    他胳膊上的伤已经结了痂,进门的时候把袖子一撸,露出那道疤:“殿下,末将来交令。”

    “交什么令?”

    “新兵练成了。”

    周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一百二十个,一个不少。

    原来那六十四个新兵,跑了七个,补了十一个,加上末将原先的老兵,拢共一百二十个。

    末将按殿下的意思,把老兵跟新兵混编了,十人一队,老兵带新兵。

    练了二十天,能列队,能听令,能拿刀砍人。

    远处传来卖豆腐脑的腔调,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朱樉翻了翻册子,上头每个兵的名字、年纪、籍贯、原来干什么的,记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册子,看着周铎:“周指挥使,我问你一句,这一百二十个人,我要是让他们去打老六,他们听不听孤的?”

    周铎空气凝固了一瞬:“殿下,末将说实话。”

    “说。”

    “要是殿下让末将带着他们去打楚王,末将听殿下的。

    可他们听不听末将的,末将不敢打包票。”

    周铎顿了顿,“这些人里头,有一半是冲着粮来的,有一半是冲着饷来的。

    让他们守庄子,行。

    窗外刮着风,吹得窗纸直响。

    让他们打硬仗,得加钱。”

    朱樉靠在椅背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倒实在。”

    “末将不敢不实在。”

    周铎苦着脸,“殿下要是一道令下,末将带着人冲上去,结果冲到一半人跑了一半,末将丢脸是小事,误了殿下的大事,末将担不起。”

    “行。孤知道了。”

    朱樉把册子收好,“饷的事,孤来想办法。

    你只管练,练得越狠越好。”

    “末将明白。”

    周铎站起来,突然又补了一句,“殿下,末将还有句话。”

    “说。”

    茶壶嘴儿冒着热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散了。

    “那天晚上摸营那拨人,末将后来思量了思量,觉得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那二十个人,进来的时候喊‘杀周铎’,可他们真正动刀砍的,都是新兵。

    末将营帐边上那几个老兵,一个都没伤着。

    ”周铎看着朱樉,“殿下,末将觉得,那拨人像是故意把新兵往死里砍,逼着末将心疼。”

    朱樉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老六故意让你心疼这些新兵?”

    “末将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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