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任云踪手上动作,第三根光柱中,无数魂影汇聚,化作一条奔腾不休的灰白长河。
长河尽头,金色佛光时隐时现。
不用任云踪解释,苏十二也立时猜到,那佛光定然与皆空大师有关。
剩下两根光柱,一者镜光闪烁,一者则有昏黄灯火摇曳。
“眼下九根仙柱当中,勉强还能维持稳定的,共有五处。
除了本座、沈师妹、皆空大师三人之外,还有镜尘子以及仙墟一位名叫桑玄古的道友。”
“镜尘子?”
苏十二眸光微动,脑海中当即浮现出残破坊市当中,那苍老修士的身影。
原来,坊市阵法所依附的,也是九极仙柱之一。
难怪,镜尘子会对九柱力量如此了解。
也难怪,对方会将本命镜石融入坊市大阵,替代原本阵眼。
显然不单单是为护持坊市中,一众仙界幸存者,也是在设法稳定九极仙柱。
“看来你已经见过镜尘子了,不过也是,若没与他见面,你怕也,怕这么轻松来到此地。”
任云踪看向苏十二,对此并不意外。
若无阵枢令相助,不管苏十二,还是所谓侯四海,都不可能这般轻松,来到自身所主持的仙阵当中。
这本就是自身当年,在进入仙墟之后,所留后手。
说话间,目光转而落在另外四根光柱之上。
相比先前五根光柱,这四根明显黯淡许多。
其中一根,遍布暗金神纹,光柱当中,更有不少天宫独有阵纹流转。
第二根,则被浓郁煞气笼罩,光柱时隐时现,仿佛随时都可能从中崩断。
第三根光柱表面,盘坐着数道模糊身影。
那些身影周身仙元流转,可气息当中,却夹杂着令人不适的阴冷邪气。
至于最后一根,光柱下半截早已消失不见,仅剩的上半截悬于半空,时不时便有大片阵纹崩散。
“这四根仙柱,才是如今最大的麻烦所在。”
任云踪面色凝重。
“一处,乃是昔日天宫飞升仙界的仙人主持,可惜对方已经身死道消,神界力量,也趁虚而入,即便尚未彻底占据此处,怕也用不了多久。
一处位于昔日古战场,倒是尚未受神界力量侵袭,但此地被大量煞气笼罩,当中蕴含天煞、地煞、兵煞、尸煞……若无真正的仙人境界,根本无法长时间驻留此地。
但仙墟留存至今,昔日仙人修为境界暴跌,早已没有合适人选。
还有一处,原本负责镇守的仙人,早在千年前,便已选择投靠神界。
至于这最后一处,则在数万年前便已经断裂。柱身损毁,连当中阵纹也十不存一。”
苏十二眉头紧皱。
“也就是说,想要令九极渡仙阵恢复原状,便要先设法解决这四处仙柱的问题?”
“不光如此!”
任云踪继续摇头。
“四根仙柱恢复后,还得在九处方位,同时催动阵法,引九柱力量重新汇聚九极天心。
任何一处出现差池,非但无法将阵法恢复,更可能引得九柱当中所有仙魂,一并形神俱灭。
也唯有重新掌控着九极渡仙阵,才能化解仙墟这场浩劫。”
话到最后,任云踪轻声叹息。
苏十二并未急着开口,目光凝视着身前九根光柱,脑海中思绪飞转。
五处仙柱尚能勉强维持,四处仙柱情况各不相同。
就算能够找到足够人手,想将当中问题一一化解,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更不要说,暗中还有神界神人后手,以及那些选择倒向神界的昔日仙人。
眼下,能看到这些问题,暗处之人,又岂会毫无防备。
也就在苏十二思忖之际,大殿之外,陡然气息一变。
只一瞬间,偌大天地,变得死一般寂静,针落可闻。
突来变化,引得苏十二与任云踪相视一眼,神色齐齐凝重起来。
而不等二人弄明白怎么回事,身前,阵法所化九极渡仙阵虚像无声崩毁。
尽皆,阵法之外,九根悬于天际的仙柱,齐齐一颤。
九柱最中央,一团黑金光华映现天地,当中更是绽放出夺目光芒。
光华冲天而起。
不过眨眼工夫,便在无边雾海上方,凝聚成一轮横亘天地的巨大法轮。
法轮外沿,金色佛纹庄严肃穆。
内中,却有漆黑魔纹缓缓流转。
佛光、魔气交织,非但没有互相冲突,反而给人一种浑然天成之感。
看到这法轮瞬间,任云踪瞳孔猛然一缩。
“这是……寂照法轮?”
寂照法轮?
听到任云踪声音响起,苏十二心头微动。
目光落在雾海上方,那巨大黑金法轮之上。法轮缓缓转动,并未散发出半点惊人威压。
可每转动一分,九根灰白光柱当中,便有无数魂影随之轻轻晃动。
阵中魂影,大多灵智早已所剩无几。
但在这法轮出现刹那,仍有数道魂影猛然抬头。
空洞眼眶中,竟有恐惧神色浮现。
“寂照……仙君……”
“不……他不是寂照仙君!”
“魔佛……是寂照魔佛……”
……
细若蚊蝇的声音,从阵法深处断断续续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楚落在苏十二耳畔。
“寂照仙君?寂照魔佛?”
苏十二低声呢喃,目光快速落在任云踪身上。
能以仙君为名,只此一点,便足以说明,此人能为只怕相当惊人。
但仙界的事,苏十二知之甚少,想获取更多信息,还得看任云踪怎么说。
此时的任云踪,同样眉头紧皱,眸中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在他脑海中,此刻正有无数零碎画面快速闪过。
画面当中。
有身披金色袈裟的仙人,端坐云海之巅,身后法轮高悬,座下万仙俯首。
也有黑金光华笼罩天地,无数仙人魂魄,在法轮当中挣扎、哀嚎。
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彼此交错。
任云踪身形微颤,脸上痛苦神色一闪而过。
“宗主师兄?”
苏十二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忙低声开口。
“无妨,只是……想到些许昔日之事。”
任云踪轻轻摆手,话落,再看天上法轮,眼神已然变得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