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十二若有所思，又问：“九极渡仙阵既已恢复，仙墟如今为何仍会破败至此？”
“仙墟太大了。”
镜尘子无奈摇头。
“九极渡仙阵虽能稳住仙墟主体，却无法兼顾所有边缘区域。
七百年来，仙墟边缘大小残陆不断崩离，仙灵之气也逐渐向仙墟主体汇聚。
我等所在这片区域，不但仙灵之气日渐稀薄，空间也变得愈发不稳。
若再找不到离开之法，早晚也要随着这些边缘残陆，一同没入空间乱流。”
苏十二点点头。
如此说来，任云踪、沈妙音两人安然离开仙墟，至少在离开时，并无性命之危。
得知两人离开时并无性命之危，苏十二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几分。
短暂沉默后，苏十二继续问道：“先前孤鹤老人说，前辈本命镜石当中，留有离墟通道残影。
既然如此，前辈这些年，难道没尝试过循着残影寻找旧路？”
“自然尝试过。”
镜尘子点头，抬手虚托。
本命镜石缓缓升起，停在两人中间。
镜石表面裂痕遍布，光泽黯淡无比。
随着一缕镜光没入其中，一幅模糊画面，在镜面深处缓缓浮现。
画面中，一道狭长光痕横亘在漆黑虚空当中。
光痕周围，空间乱流如潮水般涌动。尽头处，则隐约可见点点星芒。
苏十二神识落在镜面之上。
恍惚间，能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空间气息，从那狭长光痕尽头传来。
气息微弱无比，却与仙墟周围异空间明显不同。
“这道残影，只能让老夫大概判断出，修仙界在异空间何处方位，却不能凭空将通道重新打开。”
镜尘子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无奈。
“这些年，镜石不断受损，残影也变得越来越淡。
眼下，若能再有一股足够强大的空间力量，以残影为引，或许还能将旧路短暂接续。
但以镜石如今情况，即便成功，最多也只能维持极短时间。能够通过三五人，已经是极限。
如今仍然留在仙墟的道友，少说也在千人之上。其中，不乏有与老夫，交好的道友。”
话到最后，镜尘子无奈叹息一声。
“三五人么……”
苏十二低声呢喃。
九霄玲珑塔内的小空间世界，立时浮现在苏十二脑海。
以他如今对空间之法的理解，再加上空间世界之力，循着眼前残影，借助镜尘子的本命镜石，重开空间通道，并非全无可能。
问题是，听镜尘子之意，明显是希望带更多昔日仙人一并离开。
若人数不多，倒是好说，藏于自身小空间世界，自可带走。
问题是，纪无涯、温九姑被强行纳入，已令小空间世界承受不小压力。
虽说有二人，气息鼓荡，尚未收敛气息的缘故。
但更重要，还是这些昔日仙人根基过于雄厚，超过小空间世界所能承载的极限。
倘若，在场修士愿意自封体内仙元、本源，说不定，还真能多带一些存在。
甚至，金纹巨人趁此机会，能够吸收更多仙元本源，进而，更快处理掉小空间世界内的神之力。
可如此一来，这些昔日仙人进入小空间世界，必然看出小空间世界玄机。
念及至此，苏十二顿时陷入沉默当中。
但仅仅沉吟片刻，苏十二心中便有了思路。
方法既然可行，想要避免消息漏泄，也不是别无它法。
一来，这些昔日仙人自封大部分修为、根基，若在小空间世界内，布下阵法，或可避免他们探查内中情况。
二来……
思索片刻，苏十二忽然开口。
“前辈，若在下有办法，带十余人一同离开仙墟呢？”
“什么？”
镜尘子身躯一震，猛然抬头。
原本黯淡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可不等他开口追问，苏十二声音便再度响起。
“只不过，在下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镜尘子紧盯着苏十二，当即出声追问。
能够一次带十余人离开仙墟，纵使还无法跟仍留在仙墟的千余名昔日仙人相比，却也远远超过本命镜石所能承受的极限。
更何况，眼下能够救走十余人，将来未必便不能救走更多。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修仙界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
“在下手中，有一件能够容纳生灵的空间宝物。”
迎上镜尘子目光，苏十二不疾不徐说道。
“不过，那件宝物承载能力有限。
诸位昔日皆是仙界仙人，纵然如今修为大损，一身根基仍非寻常修士可比。
愿意进入者，须先自行封住大部分仙元本源。
否则，莫说带人离开，空间宝物也可能先一步崩毁。”
镜尘子点点头。
这个条件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仙人进入修仙界，本就需要封禁仙元本源。提前在仙墟完成，无非是早晚之别。
“除此之外呢？”
“进入空间宝物后，千年之内，须为在下效力。
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在下划定的区域，更不得探查当中其他隐秘。
凡在当中所见、所闻，皆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泄露。
最后，每个人还须交出至少一门完整的功法、秘术，或者自身所长的修行技艺。”
苏十二声音平静，几句话便将条件尽数说出。
跟镜尘子也算有几分交情不假，但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
忙，从来都没有白帮的。
镜尘子脸上神情，也在这一过程中，逐渐变得凝重。
“道友可知，进入他人空间宝物，便等同将自身性命，尽数交到宝物主人手中？”
“自然知道。”
苏十二淡然点头。
“所以，在下并不强求。愿意接受条件者，在下会提供容身之所。千年之内，也不会无故令其送死。
疗伤、修炼所需资源，只要诸位依约办事，在下也不会吝啬。
千年期满，是去是留，全凭各人心意。
但在千年期满之前，若有人心怀不轨，或者试图窥探、泄露在下隐秘，在下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话到最后，苏十二眼中两道寒光一闪而过。
镜尘子沉默着，并未马上出声回应。
低头看着身前裂痕密布的本命镜石，久久不语。
苏十二也不催促，只静静站在一旁。
半晌，镜尘子方才重新抬头。
“道友手中宝物，当真只能承载数十人？如今仙墟当中，至少还有千余名昔日仙人，他们……”
镜尘子话没等说完，苏十二声音再度响起。
“前辈心情，在下完全能够理解。但……在下手中宝物情况如此，也只能是尽力而为。
再者说来，这仙墟边缘虽说状态不佳，但仙墟核心，坚持个几千年几万年，或许也不成问题。
而我等若能打开通往修仙界的通道，仙墟内中，其它还想离开的前辈，或可兵解，再入轮回。
以昔日仙人能为、底蕴、积累，若能顺利进入轮回，再有机会觉醒宿慧，以诸位昔日积累，未必没有重返巅峰之日，不是？
而且，说难听点，上千人的安危，全落在前辈一人身上，这份重担，真是前辈一人能够担得起吗？”
苏十二娓娓出声，平静讲述着自己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