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阮母没有跟任何人商量,便一口答应下了这件事儿。
等朱雨欣她妈走了之后,阮父回来,把这事儿对他一讲,阮父却陷入了沉默中。
“老头子,你有啥顾虑呀。”阮母不解地问道,“雨欣这孩子懂礼貌,会疼人,夏天的时候天降大雨, 她跟老朱家的,愣是抢割了一亩半地的麦子!”
“这如果到了咱家,肯定能把日子过好,咱捡大便宜了。”
时代不同,衡量人的价值,也就不同。
以劳动力产出价值的年代,有力量感的女人,必然是抢手货。
阮父默默地摸出一个黑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支卷好的烟点燃,“雨欣这丫头不错,可是,我总觉得她命薄了一些。”
明薄?!
阮母不懂,这话从何而来。
那么壮实的女孩,脸圆屁股大,怎么看也不像是没福气的人。
“你咋知道的?”阮母问道。
“她……。”阮父欲言又止,许久终于放弃了解释,“算了,看孩子自己的态度吧。”
他早看出来,朱雨欣这丫头表面看长得珠圆玉润,一副富贵相,但有一个明显的缺点,就是人中太短。
儿子的选择?
这个时候的阮中华,除了学习以外,就知道跟一群小伙伴上树掏鸟蛋呢,哪里管娶媳妇的事儿?
晚上回到家,被母亲拉到一旁一顿忽悠,儿子哪能不听妈的话?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等到后来上初中的时候,阮中华顺理成章地考上了初中,而朱雨欣则是被父亲,找了关系塞进了中学。
两个人分到了一个班。
第一堂数学课,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口第一句话便问,“谁叫阮中华?”
“我。”阮中华站起身来。
老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阮中华,随即吐出一句,令他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话,“既然进了学校,还是要以学业为主,别跟你媳妇谈情说爱,影响学习。”
一句话,不到一天,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阮中华是带着家属来学校读书的。
而朱雨欣也打心底里认定了阮中华,初中三年住宿,朱雨欣都是主动给阮中华洗衣服,主动帮他打饭,主动拿出带到学校里来的酱肉给阮中华吃。
她并不关心别人说什么, 只知道,阮中华是个有本事的人,而自己作为他未来的老婆,要照顾好他的生活。
而阮中华虽然狂,虽然横,虽然傲,但却并不是没有良心的人。
情窦初开的年龄, 家境殷实的朱雨欣,简直就是学校里的一朵花。
那群没见过好肉包子的野狗,一个个露出馋的流口水的表情,主动看着肉包子进了阮中华的碗里,谁也不敢放半个屁。
为啥?
因为阮中华的成绩,太炸裂了。
几门课程,阮中华门门第一,压根就没有对手。
甚至在数学课上,可以跟水平不高的老师,讨论一下解题思路。
是被校长喊到办公室,亲自谈过话,鼓励他考省中专的人。
是承担整个初中升学希望的人。
三年一晃而过,阮中华毫不意外地,考中了理想中的学校。
那个暑假,是阮中华人生中最辉煌的片段之一。
考上 省中专就是干部身份了,以往处于朱家庄底层阶级的阮家,整整一个暑假,那个破落的小院子里,填满了趋炎附势之辈。
而朱老锤也开心。
他以独到的选婿眼光, 享受着朱家庄人们背后的超高评价。
与阮父的低调不是同,朱老锤心里美极了,走在坑洼不平的村中小路上,朱老锤的声音格外洪亮。
再后来,阮中华去了省中专读书。
他是那所中学,唯一考上中专的学生。
在临去省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一整个暑假都没怎么露面的朱雨欣,突然站在了他的小院门口,看着正在吃饭的阮家人,怯怯地喊了一声,“阮叔,婶子。”
阮母见状,连忙招呼她进门。
朱雨欣揉搓着自己的衣角,怯怯地吐出一句,“不了。”
阮中华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对父母说道,“我吃饱了。”
然后,他满脸欣喜地来到朱雨欣的面前,“雨欣,你来了?”
此刻,朱雨欣的眼眶中, 眼泪在打转儿。
这一个暑假,阮中华都太忙了,尽管两个人也有过短暂的接触,但都是有别人在场的情况下。
有些知心话,压根没有机会讲。
见心爱的人心情不爽,他拉起朱雨欣的手,来到了小村口。
看着清风拂过绿油油的秧苗,阮中华坐在田埂上,拉着朱雨欣的手问道,“雨欣,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看着月光下,他那张坚毅且俊朗的脸庞,朱雨欣怔怔地看了好久,才缓缓地问道,“哥,你去了省城,有了本事,会不会不要我?”
关于阮中华不要她的这件事儿,没有任何人对她讲过。
但,朱雨欣却并不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
在朱家庄她自信,无论是身材样貌,还是下地干农活,没有姑娘能比得过她。
可是方放眼省城,朱雨欣的不自信不无道理。
“那我不去了。”阮中华当即说道,“回头让我爸买头牛,我再盖两间房,就跟你过了。”
她身上洗发水的香味儿,钻进阮中华的鼻腔里。
让他心痒难耐。
虽然早已经订了娃娃亲,读初中开学放假的路上, 他也在没人的时候,悄悄拉过她的手。
但更加过分的事情,却并没有做过。
阮中华此刻的内心,忽然有着一种强烈的欲望。
他打算突破世俗的藩篱, 提前尝一尝未婚妻的滋味儿。
“真的?”朱雨欣满脸惊讶地问道。
来之前,她想过阮中华能给出的各种答案。
但唯独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为了自己,放弃前程。
那可是干部身份呀,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从小到大,我有骗过你吗?”阮中华笑眯眯地问道。
朱雨欣抿了抿嘴儿, 然后将头,枕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启软糯糯的朱唇问道,“你,不后悔?”
闻听此言,阮中华哈哈大笑。
他伸手搂住朱雨欣的腰肢,豪情万丈地说道,“我阮中华读书的时候是第一,不读书在家务农,也照样比别人强!”
“只要能让你心里踏实, 干什么不是一辈子?”
“那。”朱雨欣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整整一个暑假,都不来找我?”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